官差虽退,阴影却如同潮湿的苔藓,无声地蔓延至书院的各个角落。
苏文衍山长在当日下午便召集了所有夫子与学子,严申院规。言明书院自会厘清是非,严禁任何人私下传播不实之言。
然而,人心里的嘴,是封不住的。
李青能清晰地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从起初的好奇或轻蔑,又多了一层忌惮。
“林青”依旧每日独来独往,行事也更加低调,几乎不与无关人士攀谈。在自己与外界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
她不惧流言,更不惧官差。她怕的是藏在这一切背后的,真正窥视的眼睛。临河镇的事,可大可小。若无人深究,不过是地方胥吏与学子的小小冲突。
但若有人借题发挥,顺藤摸瓜……
“会不会是那个金世仁搞的鬼?我听说啊,他爹好像是管漕运的。”回到客舍,酌月尚未歇息,她一边警惕地关好门窗,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他没那么大能量,也没胆量直接动用州府官差。”李青反响冷淡,“更像是我们动了某些人的奶酪,他们想借机敲山震虎。”
她沉吟片刻,这些日子与薛怀简的交流多了些。他无意间透露出“薛高义与赵太后联络”的消息,像巨石般,沉沉压在她心头。
若此事背后有薛丞相或赵太后的影子,目标就绝非一个“林青”这么简单。
他们有可能是在试探书院的态度,试探她身边人的反应,更是在试探她,究竟是不是他们猜测的某个人物。
“吕姐姐你说,现在该如何是好。”酌月疲惫地一屁股坐下,小声嘀咕道,“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书院里吧?那些官差虽然这次退了,下次要是来更厉害的呢?”
若是以前的帝青,她会毫不犹豫地动用一切力量,将潜在的威胁连根拔起,哪怕血流成河。
但现在,回首相看,酌月尚为年轻,酌雪为她而死。陈君竹挡在她身前受过一击,因此丧失了记忆。
越来越多的人卷了进来,她竟不知从何处开始下手。
她依旧精通暴力与权术,毕竟是刻入骨髓的本能。不过这些似乎不再是最优的选择。
“等。”良久,她吐出一个字,“等对方下一步动作,等薛怀简的消息,也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需要情报,需要盟友,需要重新编织属于自己的网。蘅芜书院,此刻反而是最安全的漩涡中心。
紫宸殿内。
李牧之将一份奏折重重摔在御案上,此事让他焦头烂额。
正是有朝臣匿名弹劾户部尚书程文渊“纵容家奴侵占民田”,此人好巧不巧,正是凝妃的远房亲戚。
以靖和帝对程晚凝的了解,她与亲戚之间缘分极淡,几乎到了互不相干的地步。
即便如此,也有人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呵,真是朕的好岳父!”他冷笑一声,这奏折来得蹊跷,时机更是微妙。
他刚刚为了漕运新策打压了几个薛党官员,转头就有人把火烧到了程家头上。
只有两种可能——
薛高义这老狐狸开始反击,或是赵太后在背后搅弄风云。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程晚凝刚生下元初,他不想让她为这些事心烦。倘若程家若真出了纰漏,也会成为攻讦凝妃,乃至元初的借口。
“陛下,”近侍太监小心地上前禀报,“漪兰殿的燕妃娘娘派人来问,陛下今晚可要过去用膳?娘娘新排了一曲《春江花月夜》……”
“告诉燕妃,朕政务繁忙,改日再说。”李牧之想也没想便挥挥手,示意近侍退下。淮燕的心思他明白,无非是想借着歌舞争宠,稳固地位。
若是往日,他或许有兴致去欣赏她曼妙身姿,但如今,他只觉得索然无味。
比起燕妃的曲意逢迎,他更渴望长春宫里,能与他谈论边关局势,分析朝堂动向的有益畅谈。晚凝于他是妻子,亦是知己。
尽管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之间的激情也逐渐褪去,似乎也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纱。
“摆驾长春宫。”他起身吩咐道。
长宁宫,地下暗牢。
曾经的大昭战神——顾观复,半身都浸于药中,裸露的皮肤上,青黑色的狰狞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赵太后站在桶边,用长柄玉勺缓缓搅动着药液,似是在欣赏一件器物。
“听说,牧之最近烦心得很呐。”她像是在对顾观复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朝堂上有人给他使绊子,后宫里的女人也不让他省心。真是辛苦他了。”
桶中的顾观复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赵太后很满意他的安静,继续喃喃自语着,腔调里忽然攀上扭曲的快意:“你说,如果他最倚重的将军和他最心爱的女人同时出事……他会是什么表情?哀家,真是有些期待了。”
她放下玉勺,用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顾观复脸上狰狞的伤疤。
“别急,这出好戏,快了……就快了……”
蘅芜书院,藏书阁内。
为了避开人群,李青选择了入夜后前来查阅一些关于漕运吏治考成的古籍。
阁内灯火幽暗,昏黄灯影混着淡淡月辉,在木板上游曳出印记。
只她一人,寻了个空旷的书架倚着翻阅。
她正凝神读着,忽然,被身后的一阵脚步声扰乱心神。
李青瞬间警觉,合上书,霍然转身。
月光透过高窗,勾勒出陈君竹清瘦挺拔的身形。一袭月白长衫皎若玉盘,似是从天而降的神庭仙子。
他立于离她不远不近的阴影里,面容朦胧,唯有清明的眉眼,在昏暗晦涩中熠熠动人。
“是你。”李青松了口气,旋即又蹙起眉头,“这么晚,找我有何要事。”
陈君竹走进了些,直至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排书架。
“林姑娘深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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