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辽这才发现她又长进了,已经学会了用最无法拒绝的方式,达成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吃吃笑着,用她那散发幽香的胭脂水粉蹭他一脸,勾一绺青丝在手中拨弄,含情脉脉地看向他,又用指尖在他胸膛上磨爪子似的抓个不停,一口一个璇儿眼里的叔父可是无所不能的,这点小事算什么。
小狐狸突然得道了,比起那些万年大妖怪还磨人。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了!”
等他临死前再下旨把他从武庙搬出来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姜还是老的辣,小狐狸是斗不过老狐狸的。白给人家磨了半天爪子,娇滴滴地哄了又哄,结果老狐狸光拿钱不办事,你说怎么办?
这笔买卖做起来稳赚不赔,周辽却还是觉得有点窝火。
他和璇儿在李安宁这件事上意见相左,至今谁也没把谁说服。
他眼里的李安宁就是那个没有本事空有脾气的窝囊废,没有兵马还敢跟他叫嚣,住着他周家的房子却还敢帮着敌人招兵买马。
赵璇儿眼里的他还是窗前月光。
她还非要说服他,说李安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忘啦,当年她和魏豹掉进湖里,是安宁奋不顾身跳下湖救了她。他们从建平郡回平蛮郡的路上,是安宁替她挡下了一剑。
男人都替她挨刀子砍了,他怎么会是坏人呢。
“他比不得你有本事,可是他一个说话声音比蚊子还小的人,敢一次次冒死救我,一颗心已是透亮的,我们这辈子做夫妻没有白做。”
他们认识的李安宁是一个人吗?
•
彼时的他们都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和李安宁长着同一张脸的男人,他的双生弟弟李安平活在世上。
迎面看见隔离南北的大河,风自水中来,李安平鞠了一捧水撒到靴上,异常兴奋地擦拭着手里的剑。
他手里原本有两座州,如今只剩一座了,躲在这穷山恶水里当刁民。可他没有半分灰心丧气。
周辽这个穷兵黩武的贱货,早早就已经占尽了上风,他起家的时候北方已经都是周辽的了。四两拨千斤本就不可能,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已经很好了。
这次战败非但没使他灰心,还令他多了一些想知道他们能耗到什么田地的恶劣趣味。
李安平忍不住问自己。
这辈子他做过做得意的一件事是什么呢?
是被自己迂腐的爹赶出家门以后,偷偷在半道收买别人将他一剑杀了?是白手起家,有一群忠实于自己的弟兄?
不,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害死了自己的哥哥李安宁。
他很快会有一件更值得自己得意的事的。
他收买了长安城的两个高官,其中一个可以在长安宫里畅通无阻,另一个可以靠顺水人情通行几州交界之地,把赵璇儿一路送到自己跟前来不是问题,只要他们能哄骗得赵璇儿心甘情愿坐上他们的驴车。
他的未婚妻,也是他的嫂子,临死前不把她弄到手里来,这辈子也算白活了。
然,助他一臂之力的不是长安城里那两位高官,而是最不起眼的,住在外宫的周辽的“生母”。她弄死了赵璇儿与魏豹联络用的信鸽,叫自己的小宫女把她扔到了椒房殿门口。
•
这是他们和好以来,爆发过最大的一次争吵。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惜它们,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看待的。”
周辽百口莫辩。
“我没有理由这么做。”
“你当然有理由了,你叫那些宫女监视我对不对?你吃醋了,妒忌了,这次杀不了人就杀鸽子了。你要不要自己看看信里写了什么,我无非是叫魏豹劝劝他的表姐,劝劝朝吟,无非是告诉她周丰城一边和她谈情说爱,一边到高家去求娶贵女,叫她自己看明白他的为人。我有不忠于你吗?”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动你的鸽子。”
他已经解释了百八十遍了,偏偏赵璇儿对他有偏见,把他当成了狼来了故事里的小孩,死活不信他的话。他极力忍住气,还要再好生劝说一番,她已经夺门而出。
他想晾她几天,夜里不来椒房殿陪她了。
赵璇儿索性也不回椒房殿了,夜夜宿在她娘刘如意的披香殿中。
反正日子还不是一样的过。
宫女们在窗边祈祷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她来的时候被柳树挂了一身露水,重新更了衣,把自己腰上的绿玉带束好。
娘拿了石刀给她剔指甲,左一下右一下,好似都是歪的。
赵璇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欲哭无泪:“娘,你难道看不清吗?”
“害,都是叫草原上的风吹的。我也老啦,眼睛时灵时不灵的,昨天还好好的呢。”
“我叫医官过来!”
“不用,我一早就请医官看过了,药也用上了。有病不寻医,你当你娘难道是傻的吗?”
赵璇儿就算松了口气:“娘千万不要拘谨,反正要吃什么要用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那当然了,他霸着我的姑娘,我就不信他有脸不答应。”
“娘这几天住的还习惯吗?要我请人送什么东西过来吗?”
“那便叫他给我换一个寝殿好了!”刘如意压低了声音,“我总感觉披香殿里有鬼,夜里门自己就打开了,还有呀,西边摆的那把琴没人的时候就自己响了,和拉锯末一样难听呢!”
赵璇儿怔住了。
“是不是娘没看清。”
“我是瞎了不是聋了好吧,我跟你早死的爹发个誓,若是我有一句虚言疯话我就浑身长疮。要死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昨天我拿桃木棍子赶了一夜都不走。也就是你娘胆子大,换别人还不得吓疯了。”
她倒是镇静,给赵璇儿吓得半死,夜里战战兢兢地不敢睡。
小风微弱,寝床上的白纱突然就掀了起来,直往刘如意那里去。赵璇儿亲眼看见她娘的脸颊上凹了一个坑,一边唤宫女过来,一边支支吾吾地对着那方向指指点点。
然后她就感觉有一股力量把她的嘴巴捂上了,把她的手指硬生生掰了回去。
那鬼甚至还把她掖了掖被角,端来一杯温茶喂到她嘴边?
赵璇儿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道:“爹,是你吗?”
她记得他们误以为娘离世那年,爹找来了一位号称姜太公第七代侄孙的道士,花了一万两黄金买来了一个葵花式的金盏。
说是这个金盏能困住往生者的魂魄,让人将来可以借尸还魂。爹把当年和娘大婚时装点婚服的玉珠子撒到盏中,相当于告知上天,他要的是这个女人的魂魄,是刘如意的魂魄,不要给他引错了人。
代价便是日日去割肉喂血给她吃。
她亲眼见过的,血会慢慢在金盏里消弭不见,所以她一直觉得娘有一日会还到某个尸体身上,走回他们身边。她和爹也都想过了,无论娘是变成了一个三岁婴孩还是七十岁的老妇,他们都无所谓,只要娘可以回来。
可是娘根本就没死,这些年来困住的是谁呢?
她爹不会到现在还困在长安城里不得往生吧?
赵璇儿自认是个孝女,第二日便拉着刘如意到了跑马道中,翻箱倒柜找出这方金盏,一五一十地把原委说了一遍,说要找个道士进宫来,做场法事给爹超度超度。
刘如意滑溜溜的目光沾在那金盏上:“给娘吧,娘来料理。”
她把金盏收起来,然后就开始一反常态地劝赵璇儿回椒房殿歇息。
“您前几天不是还说我们吵一辈子架才好,这样可以日日和您待在一起。这才几天呢就嫌我烦赶我走。”
“好了好了,夫妻两个床头打架床尾和,何况你又是我亲生的,和我一个样子,最喜欢冲动误会别人了,回去说开了是怎么一回事才是正经。”
她把赵璇儿轰走,随后抽出头上的金簪在掌上划开一道口子,将血滴下去,闭上了眼睛。
就这一次,她保证再不会做这种逆天而行的事情了。
日日喂血她是做不到的,看看能不能撞撞运气吧。
结果接下来七日,夜里赵危的魂魄还是会回来,给她捏脚,给她倒水,最后躺在她旁边花一整夜的时间摸摸她的脸颊,也不知道给她捏完脚以后有没有洗手!
都做鬼做了十年了,想来是记不起洗手这出了。
刘如意忍无可忍,这死金盏一点用都没有,啪一声就砸了。
结果夜里她感觉这鬼魂带着怨气而来,把金盏摆回她的床头,然后将她的衣裳撕碎了扔到地上去。
刘如意气得拿起旁边的桃木棍子,猜着鬼魂的位置就往上抽。一连抽了七下,好似有什么东西轰一下摔在碧纱橱上,灯火摇摇晃晃地熄灭了,整座宫殿的帷幔瞬间停摆,一动不动的。
刘如意又滴了一滴血入盏中。
他再也没来过了。
她不知道他去哪了,只知道赵危素来是个死缠烂打的男人。
•
西吴汉历十六年春,作为虎狼营先锋官的赵危被自己的母亲一纸诉状告到御下,说是他发达以后不认自己的爷娘,实乃不孝不仁。西吴的选官制靠的就是举孝廉,可见孝字在这个王朝何等贵重,老皇帝震怒,将他废为一个养马官。
这于赵危而言,实在冤枉。
他背上行囊一个人出来闯荡,扛着自己的父母和弟弟一家上上下下,累得泪眼模糊也不吭声。只是因为初入军营,上下都需要打点,一个月没往家里寄钱,就被自己的亲娘把这辈子的前程毁了。
夜里他一个人躲在柳树下啜泣,哭得夜宿行宫中的如意公主心烦意乱,出来将他骂了一顿。如意公主忽然发现此人眼熟,原是她去年西狩时把她从野豹子利爪下救下来的小兵,问他所为何事。
赵危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如意公主道:“嘁,我当什么大事呢,明天我就到宫里去给你献言,你放心好了,用不了七日你就会官复原职。”
他果真又回到了虎狼营。
三年时间,他从先锋官做成了兵马大元帅,打得那些割据之地的主人满地找牙,受封武威候,坐镇荆州。
而此时的如意公主将要嫁给自己昔日的情郎冯别驾。
之所以是昔日的情郎,是因为她的母后死在了产房里,是被冯妃收买的稳婆用接生时用的剪刀所杀的。她为报杀母之仇,引来野熊,害死了冯郎的姑姑冯妃。
这位冯郎在多年以后惊觉真相,得知姑姑被心爱之人所害,一气之下背叛了当年此生只爱公主一人的誓言,先后娶了两个冯妃所出的公主。他不但违背诺言,还接连克死两个妻子,想想就晦气,如意原是不肯嫁他的。
可是这位冯郎后来也不知为何,又对她穷追不舍,为了娶她极舍得花钱,给老皇帝献了不少金银,她左看右看没有更好的人选了,不情愿地坐上了花轿。
那花轿行至一半的时候,有人快马追上来,和冯郎的人打斗起来,拿长枪劈碎了冯郎亲卫的脑袋,她也被赵危拉出来,扛到肩上带走。
她气得狠狠抽打他。
赵危哼了一声:“今天无论你怎么打我骂我,我一定要把你带到荆州去!”
她就是这样做了赵危的妻子。
他和冯郎不一样,他不会什么甜言蜜语,有时候说话还分外粗鄙,不但总是乱教育女儿,让她管人家骂鸡鸭鹅狗的,还有点仗势欺人的意思,不许任何人踩到她们母女头上来。连带着把她的幼妹也带歪了,好好的公主学会了乡野粗话不说,还总在皇宫里靠着姐夫的名头惹事。她是不满的。
但他和冯郎“不一样”。他只有她一个女人,爱得无怨无悔,死缠烂打。
他们的婚姻就是这么甜蜜而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