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好转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已是四月下旬。通渠城外的医棚拆了大半,百姓们走出家门,在春日阳光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太医院留下数人协助当地官员收尾,其余人等分批撤回京城。
谢玉珩与苏璃月同乘一辆马车。
长风起初还问要不要另备一辆,被谢玉珩一个眼神瞪回去,再不敢多嘴。
苏璃月坐在马车一侧,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她瘦了许多,粗布灰衣换下,穿回月白袄裙,领口却空荡荡。
谢玉珩坐在她对面,黑沉着一张脸,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马车坦然颠簸,苏璃月身子晃了晃,脑袋往旁边歪。谢玉珩伸手扶住她肩头,将她轻轻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动作很轻,却不容拒绝。
苏璃月睁开眼,想坐直,被他按住。
“别动。”他声音低沉,带着几日不曾好生休息的沙哑。
苏璃月不动了。靠在他肩上,能闻见他身上清冽气息,混着路上尘土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皂角香。
他换了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玉冠端正,不像前几日那般狼狈。可眼底那片青黑还在,藏不住。
马车辘轳前行,车身轻轻摇晃。苏璃月闭上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马车已停在听竹院后角门。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玄色大氅,氅衣领口镶着玄狐风毛,柔软贴着下颌。
谢玉珩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让她靠得更稳些。
“到了?”她坐直身子,声音还有些迷糊。
谢玉珩没有回答,先下车,回身扶她。苏璃月将手递过去,他握住,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温热。她下车后想松开,他却没放,牵着她往里走。
“这是回苏府的路?”苏璃月看着方向不对,停下脚步。
谢玉珩没有回头,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不回苏府。”
“那去哪儿?”
“听竹院。”
苏璃月挣了挣,挣不开。他握得太紧,就像怕她跑掉。
“谢玉珩,我要回苏府。”她压低声音。
“你回苏府做什么?”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目光沉沉,“你一离开我视线,谁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情。退婚书,逃跑,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苏璃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谢玉珩不再多说,牵着她继续往前走。穿过月洞门,走过回廊,院中翠竹依旧青葱,在暮春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地上,跳跃不定。
他推开正房门,让她进去。
苏璃月站在屋中,望着熟悉陈设,她转身想说什么,谢玉珩已合上门,站在门口望着她。
“这几日你住这里。”他说,“缺什么跟长风说。”
“谢玉珩——”
“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他打断她,“疫情后续,朝廷那边要复命,吏部、户部、太医院,都要跑。你安生待着,等我忙完。”
他转身离开,门合上。苏璃月立在屋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收回目光。
此后的日子,谢玉珩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归。
苏璃月从长风口中得知,他每日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
可无论多晚,他回府一定会来看苏璃月。有时推门进来,她已歇下,他便在门外站一会儿,转身离开。有时她还在灯下看书,他便进来坐坐,不说话,只看着她。
苏璃月几次想与他谈,都被他挡回去。
“忙。”他说。
“等你忙完……”苏璃月看着蛮横的人,试图想要多多说几句。
“等忙完再说。”
可谢玉珩像一只刺猬,把所有柔软都藏起来,只露出坚硬外壳。
苏璃月知道他在气什么,也知道他在怕什么。他怕她再跑,怕她再退婚,怕她一转身又消失不见。
所以她不再提回苏府的事,安安静静待在听竹院,等他忙完。
第三日傍晚,谢玉珩回得比往常早。
苏璃月听见院门响动,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她看见他大步走进院子,一身玄色锦袍,玉冠束发,风尘仆仆。
他走到院中那丛翠竹旁,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长风吩咐些什么,又往浴房方向去。
苏璃月退回榻边坐下,重新拿起书卷。
约莫两盏茶功夫,门被推开。
谢玉珩换了身家常袍服,发丝还带着潮气,几缕垂落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清俊。他走到她面前,在对面坐下,望着她,没有说话。
苏璃月放下书卷,抬眸看他。他又瘦了,颧骨突出,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依旧如深潭里映着星光。
她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下,轻轻舒了口气。
“忙完了?”她问。
“差不多了。”他声音沙哑,像含着砂砾。
苏璃月点点头,没有多问。
谢玉珩望着她,望着她面上那抹淡然,眼底平静,心头那口气又堵上来。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
他忙了三日,她连一句该有的关心都没有。
他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困在榻间。
苏璃月往后仰了仰,背脊抵上凭几,直至无处可退。
“苏璃月,”他低头看她,一字一句,“你有没有想我?”
苏璃月望着他,没有说话。
谢玉珩等了片刻,见她不应答,心头那股火又窜上来。他俯身更近,鼻尖几乎触到她鼻尖,呼吸交缠。
“有没有?”他压低声音。
苏璃月望着他眼中那抹急切,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低头,吻住她。
毫不留情的掠夺,带着这几日积攒的所有焦急,担忧,后怕,失而复得。他一手揽着她腰,一手扣着她后颈,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苏璃月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双手抵在他胸前,推不动,捶了几下,他也不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她,微微退开些许。
苏璃月大口喘气,脸颊绯红,唇瓣微肿,眼中水光潋滟。她瞪他,又羞又恼,却说不出话。
谢玉珩望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滑到唇瓣,从唇瓣滑到颈侧,呼吸渐渐加重。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将额头抵在她肩上。
“苏璃月,”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欠着,我都会讨回来。”
苏璃月浑身一僵。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转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早些歇息。”他说,推门出去。
门合上,屋内重归寂静。
苏璃月坐在榻上,抬手捂住脸,掌心滚烫。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蹦出来,咚咚咚,震得耳膜发麻。
她弯起唇角,不知不觉间,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漫上眉梢。
*
谢玉珩回到屋中不到片刻,身子的异样还未压下去,只听门外突然传来苏璃月的声音。
“世子。”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理了理衣襟,又觉着这动作太过刻意,索性不动了,只靠在榻边,望着那扇门。
门没关严,她轻轻一推便开了。苏璃月端着一托盘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
谢玉珩目光落在她手上,一只白瓷汤碗,碗中还冒着热气,氤氲的白雾模糊了她半张小脸。
苏璃月将汤碗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碗底碰触木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我熬的补身子的药膳……”她声音不大,带着几分犹豫,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开口。
谢玉珩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里的东西,浓褐色的汤汁,隐约能辨出几味药材,还飘着几片枸杞。
他眉心拧起来。
补身子?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一根细针扎在某处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他抬眼看向苏璃月,她正微微垂着眸,睫毛低覆,面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
谢玉珩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苏璃月毫无防备,身子一歪,跌坐在他身边,肩头撞上他手臂。
“苏璃月,”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嫌弃我?”
苏璃月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烧起来,红得像要滴血。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方才两人贴得那样近,她自然能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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