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似又要落雪。
锦绣苑中,苏璃月坐在那株老槐树下,膝上摊着一卷医书,却半晌未翻一页。
回苏府后,清静得近乎寂寥,每日晨起请安,周氏待她依旧淡淡,只问几句便打发她回来。
苏婉玉倒是忙,日日陪着周氏理事见客,母女俩形影不离,笑语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院中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枯叶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
她抬手拂去,指尖触到那枯叶,脆生生的,一碰就碎。
正出神,院门被人叩响。
青黛去开门,片刻后回来,面色有些古怪,眉心微微蹙着:“姑娘,前头来传话,说秦家来人了,夫人让您过去见客。”
苏璃月合上书卷,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秦家?
终于来了。
她起身,轻理衣裙,回屋换了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纹袄裙,外罩月白斗篷,对镜照,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由青黛陪着往前院去,脚步徐徐,绣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声响,她面色淡然。
行至花厅外,已闻见里头笑语声声,热络得如同亲眷。
苏璃月踏入厅内,暖意扑面而来。炭火烧得旺,银霜炭通红,热气蒸腾,混着熏香袅袅,满室馨暖甜腻,熏得人有些发晕。
秦夫人端坐客位,一身绛紫织金袄裙,发间赤金点翠步摇晃得耀眼,见苏璃月进来,目光便落过来。
苏婉玉挨着周氏,正与秦夫人说笑,眉眼间满是娇俏,颊边梨涡浅现,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周氏含笑听着,不时点头,目光始终落在长女身上,满是慈爱。
“璃月来了。”秦夫人见她进来,含笑招手,腕上玉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快过来坐。”
苏璃月上前福身,见过秦夫人,又向周氏行礼,动作规矩标准,一丝不苟。
周氏点点头,示意她在下手坐下,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又转向苏婉玉。
苏婉玉正说着什么,声音清脆如黄鹂:“……那日梅岭赏花,可惜妹妹身子不便不愿走动,没见着那株绿梅开,真真是好看,满树碧色,香气能飘出老远。”
秦夫人笑道:“绿梅难得,开得好的更少。你们若喜欢,开春再去,让子墨陪着你们去,他在京中这些年,哪处好玩他最清楚。”
苏婉玉抿唇一笑,眼波流转,那笑意甜得能滴出蜜来:“那敢情好,秦公子最会挑地方。”
苏璃月静静坐着,垂眸饮茶。茶是六安瓜片,汤色清碧,入口微苦,在舌尖化开后泛起淡淡回甘。
耳边那些笑语仿佛隔着一层什么,听不真切,也无需听真切。她只望着盏中茶叶沉沉浮浮,像看着自己在这局中身不由己。
秦夫人目光扫过她,含笑道:“二姑娘怎不说话?可是身子不适?今儿气色瞧着是有些淡。”
苏璃月抬眸,迎上那探究目光,淡淡道:“多谢夫人关怀,璃月无事。”
“这孩子,就是太静了些。”周氏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轻描淡写,“比不得她姐姐活泼,一天到晚嘴不闲着。”
秦夫人笑道:“各有各的好。婉玉活泼可人,是朵解语花;璃月娴静端庄,是株空谷幽兰。都是好孩子,我看着都喜欢。”
苏璃月垂眸,唇角那抹笑意浅淡,像雪地上一道浅痕,风一吹便散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声,说秦公子来了。
秦子墨踏入厅内,一身宝蓝锦袍,玉冠束得齐整,面如冠玉,先向周氏与秦夫人见礼,目光便往苏璃月这边飘来,黏黏的,像化不开的糖稀。
苏璃月垂着眼,只当不觉,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
秦夫人拉着儿子说了几句,问路上可冷,可用过饭,秦子墨一一应着,目光却仍不住往这边瞟。
苏婉玉坐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又坐了片刻,苏璃月起身告辞。
秦夫人也不强留,只含笑道:“二姑娘好生歇着,改日再来看你。咱们两家往后常走动,别拘束。”
苏璃月福身,退出花厅。
出了门,冷风扑面,吹散一身暖腻。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凉,从喉咙凉到心底,脚步加快,只想快些回自己那方清净天地。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西跨院已在不远处。她正要加快脚步,忽然被人拉住手腕,一把拽入假山后的阴影里。
她惊呼未出口,已被一只温热手掌捂住嘴。
“别出声。”
那声音低沉,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谢玉珩。
苏璃月瞪大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假山后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石缝漏进来,落在他眉骨上,将那双眼睛映得幽深如潭,深不见底。
他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困在假山石壁与他胸膛之间,动弹不得。
“世子!”她挣扎,声音从指缝里闷闷传出,带着怒意,“你放开!”
谢玉珩却不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低头望着她,唇角弯起一丝弧度,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恶劣,几分促狭,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深邃。
他今日穿了身墨蓝锦袍,外罩玄色大氅,身上带着淡淡松柏香,混着外头的寒意,扑面而来。
“别急。”他低声道,气息拂过她耳廓,温热酥痒,“听。”
苏璃月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假山另一侧,隐约传来窸窸窣窣声响,伴着低低的说话声。那声音很轻,却很熟悉,熟悉得让她浑身发僵,苏婉玉的娇嗔,还有秦子墨的低笑。
“子墨……你疯了?让人看见怎么办……”苏婉玉声音又软又媚,像化开的蜜糖。
“怕什么?这儿没人来。”秦子墨声音低哑,带着情动时的暗沉,“想你了,方才你又不理我……”
“我娘在呢,怎么理你……别,别在这儿……”
声音渐渐暧昧,夹杂着衣料窸窣,亲吻轻喘,还有女子压抑的娇吟。
那些不堪声响在寂静假山后格外清晰,像针一样扎进苏璃月耳中。
苏璃月浑身僵住,脸颊腾地烫起来,从耳根红到脖颈。
她垂下眼,不敢看谢玉珩,只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蹦出来。
谢玉珩低头看她,眼中笑意更深,那幽深眼眸里映着她狼狈模样。
他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另一只大手依旧揽着她腰,收得更紧,将她往怀里一带,两人贴得极近,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厚厚衣料传来。
“他们这般快活,”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近乎呢喃,热气喷在她耳廓上,激起一阵酥麻,“你何必独守空闺?”
苏璃月心跳如擂鼓,不知是羞是恼。她偏头想躲开他,却被他另一只手托住下颌,迫她抬头看他。
“谢玉珩!”她压低声音,眼中带着怒意,水光潋滟,“你放手!”
“不放。”他答得理直气壮,眼底笑意愈浓,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赖,几分宠溺,“我好不容易逮着你落单,岂能轻易放过?”
苏璃月咬唇,又羞又恼,却挣不开他。假山那边声响越来越暧昧,苏婉玉娇吟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秦子墨粗重喘息,让她恨不得捂住耳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玉珩却似浑然不觉,只低头望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唇瓣,一寸一寸,像在观赏珍视的画卷。
那目光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却又温柔得不可思议。
“苏璃月。”他忽然唤她名字,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这几日,可想我?”
苏璃月别过脸,不看他,只望着假山石壁上斑驳苔痕。
谢玉珩也不恼,只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无奈。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让苏璃月浑身一颤,像有电流窜过。
“我想你。”他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那认真里甚至透出几分脆弱。
苏璃月心头一颤,抬眸望他。假山后的光线昏暗,可她分明看见他眼底那片幽深里,映着她微微发颤的模样,映着她强撑的淡然,映着她藏在眼底的那点悸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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