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晴好，积雪渐融。
秦子墨的帖子递到栖梧院时，苏璃月正对窗调香。紫铜香炉里青烟袅袅，她将新制的梅香添入炉中，清冷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青黛捧帖进屋，神色微妙：“姑娘，秦公子邀您明日去西郊马场骑马。”
苏璃月手中香匙一顿。
“骑马？”她抬眸，“我何时说过会骑马？”
“秦公子说，天气晴朗，郊外风光正好。若姑娘不会，他可教您。”青黛小心道。
苏璃月放下香匙，接过帖子。泥金纸面，字迹工整，言辞恳切。
她沉默片刻，正要推拒，外头却传来苏婉玉柔婉嗓音。
“妹妹可在？”
门帘掀起，苏婉玉款步进来，发间赤金步摇晃出细碎光芒。
扫过苏璃月手中帖子，苏婉玉唇角扬起笑意：“秦公子邀妹妹骑马？真是有心了。”
苏璃月将帖子置于案上：“我正想推了。”
“为何？”苏婉玉在她身侧坐下，执起香匙拨弄炉中香灰，“难得天气好，出去走走也好。姐姐陪你去。”
苏璃月一怔：“姐姐也去？”
“自然。”苏婉玉笑容温婉，“你一人去，总归不便。我陪着，也好有个照应。”
话到此，苏璃月再难推拒。
——
翌日辰时，两辆马车驶出侯府，往西郊马场去。
西郊马场是皇家御用草场，平日也开放给勋贵子弟练习骑射。
场地开阔，草色初显嫩绿，远处山峦起伏，积雪未化，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秦子墨已候在场边，一身玄色骑装，金线绣着云纹，玉冠束发，比平日更显英挺。
见侯府马车到来，他眼中闪过喜色，快步迎上。
“二姑娘。”
他先与苏璃月见礼，目光在她藕荷色骑装上停留片刻，样式简洁，却勾勒出纤细腰身。
外罩月白斗篷，发绾成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清丽如雪中寒梅。
苏婉玉随后下车，杏黄骑装衬得她肤光胜雪，她含笑与秦子墨见礼：“秦公子费心了。”
“苏大姑娘肯赏光，是在下荣幸。”秦子墨彬彬有礼，目光却仍不时飘向苏璃月。
三人正寒暄，场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数骑骏马奔腾而来，为首那匹通体雪白，马上男子着明黄骑装，金冠束发，面容俊朗，气度非凡。
身后跟着几人，其中一道身影让苏璃月心头一紧，谢玉珩也在其间。
他一身墨蓝骑装，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
明黄骑装的男子勒马停住，目光扫过场边几人，唇角扬起笑意：“子墨，好巧。”
秦子墨赶忙上前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赵景昀翻身下马，摆摆手：“今日出来散心，不必多礼。”
他目光掠过苏家姐妹，在苏璃月脸上略微停留一瞬，“这两位是？”
“回殿下，苏大人家两位千金。”秦子墨介绍道，“这位是大姑娘苏婉玉，这位是二姑娘苏璃月。”
苏璃月与苏婉玉福身行礼。太子颔首，却若有所思，他瞧见谢玉珩与沈清翊目光都落在这位二姑娘身上。
有意思。
太子唇角笑意深了几分。他素知谢玉珩性情温润却疏离，沈清翊更是冷峻寡言，能让他二人同时注目的女子，必不简单。
“既然遇上了，不如一同赛马？”太子提议，目光扫过众人。
“本宫瞧这位二姑娘似是初学？子墨，你可要好生教着。”
秦子墨忙道：“殿下说得是。”
“徽之。”太子忽然转向谢玉珩，“苏大姑娘就交给你了，可别怠慢了。”
谢玉珩神色如常，拱手道：“臣遵命。”
苏婉玉眸色复杂，看向谢玉珩时，眸光温柔如水。
太子又看向沈清翊：“沈校尉就陪本宫罢，正好说说京畿防务。”
沈清翊抱拳：“是。”
安排妥当，太子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他倒要看看，这场戏会如何。
马奴牵来几匹温顺母马。秦子墨亲自为苏璃月挑了一匹枣红小马，温顺乖巧。
他伸手欲扶她上马，苏璃月却退后半步：“多谢秦公子，我自己来。”
她握住缰绳，脚踏马镫，利落翻身上马。动作虽不熟练，却也不似全然不会。
秦子墨一怔：“二姑娘会骑马？”
“在江南时学过些皮毛。”苏璃月淡淡道，“只是生疏了。”
秦子墨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笑道：“那便好。我陪二姑娘慢慢走。”
谢玉珩余光瞥见，那抹藕荷色身影自行上马时，唇角上扬。
他扶苏婉玉上马，动作客气守礼，指尖未多停留。
苏婉玉坐稳后，柔声道：“有劳世子。”
“大姑娘客气。”谢玉珩翻身上马，与苏婉玉并辔而行，始终保持着恰当距离。
太子与沈清翊策马往远处去，似是要谈正事。可太子不时回头，目光在场中几人身上扫过，唇角笑意玩味。
马场辽阔，春风拂面，带着青草气息。
苏璃月策马缓行，秦子墨跟在她身侧，不时指点她握缰姿势，语气温柔。她只垂眸听着，偶尔应一声。
方才一道目光落在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秦子墨似乎未觉，仍殷切与她说话：“二姑娘骑术不错，假以时日，定能自行策马奔腾。”
“秦公子过奖了。”苏璃月简短答，目光望向远处。
那里一片树林，林边有小溪流过，溪水清澈，是个僻静处。
“秦公子。”她忽然道，“我想自己走走。”
秦子墨一怔：“这……恐不妥当？”
“就在那边树林，不走远。”苏璃月指向溪边。她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秦子墨迟疑片刻，终究点头：“那好，我就在这儿。若有不妥，随时唤我。”
苏璃月颔首，轻夹马腹，枣红小马缓步往树林去。她渐渐加快速度，马蹄踏过草地，发出沉闷声响。
风吹起她斗篷，月白衣袂翻飞，如一朵云飘向林边。
秦子墨望着她背影，眼中闪过失落。他如何看不出，苏璃月是在躲他。
树林边，溪水潺潺。
苏璃月翻身下马，将马拴在树上，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
此处僻静，能闻见青草与泥土气息，能听见溪水流淌声。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终于能透口气。
方才在马场上，那目光如蛛网缠绕，让她喘不过气。
苏璃月摘了斗篷，搁在石上。藕荷色骑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束带显腰间纤细。
她靠着树干，仰头望天。天蓝如洗，几缕白云悠悠飘过。
正惬意间，忽觉眼前一暗。
有人挡住了暖阳。
苏璃月睁眼，正对上谢玉珩沉静眼眸。他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前，身姿挺拔，逆光而立，面容深邃。
“世子。”她慌忙起身。
谢玉珩未应声，只静静看着她。
良久，才缓缓开口：“二姑娘既会骑马，为何还要秦子墨教？”
苏璃月垂眸：“太子安排，不好推拒。”
“只是不好推拒？”谢玉珩向前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上清冽气息，混着马场青草香，“还是……二姑娘本就想与他亲近？”
这话问得直白，苏璃月心头一跳，抬眸看他：“世子何出此言？”
“难道不是？”谢玉珩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深沉。
“秦子墨三番五次邀约，二姑娘虽推拒，却从未彻底断了念想。今日马场，他教你骑马，你虽躲闪，却未严辞拒绝？”
苏璃月指尖微紧。
她想反驳，想说她从未给过秦子墨希望，想说这一切不过是碍于情面。可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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