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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小说:

本姑娘有心愿未了

作者:

一颗绿毛球

分类:

穿越架空

“我不用睡觉的,我说等他们睡熟了就可以,现在他们在睡午觉的话也可以。”

阿珠卷起花雾抗议。

谢临将伞面一抬,挡去大半花瓣:“你今日跟出来耗神太多,不可再逞强。”

唐知雁听不到阿珠的话,只能根据谢临的话和蔷薇花推断,“自己人”并不满意谢临的安排。

她想了想,“行军打仗最讲究养精蓄锐,今夜还需由阿珠姑娘打头阵,更要好好歇息。我们还是等到后半夜再行事,免得惊扰了云生与张大夫。”

挟裹花瓣的风停了。

一小片乖巧地飘过来,贴在她的袖口上,好似小孩儿拉了拉她的衣袖——好的,我同意。

谢临将伞柄换到了左手,右手招来了将马车停在街角等候的初夏。

马车先送唐知雁回谢家本家,继而才回到平安巷。

后半夜,更梆子敲过两巡。

谢家的青帷小车再次悄然停在了济世堂外的暗巷中。阿珠沐浴在月光下,轻轻松松飘过了济世堂的院墙,进入后堂,拉开了对向暗巷的门闩,把谢临和唐知雁迎进去。

“他们都睡得好沉,大通铺里两三个打呼噜的,但还是要小心一些。”

钥匙串上一共五把钥匙。

唐知雁一一试过,在第三把的时候,“咔嗒”一声,落满了灰尘的铜锁打开了。

今夜分外明亮的月光,将屋内陈设照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间极为整洁、朴素的厢房,四方桌上一套天青色茶盏,维持着两个小杯倒扣的模样,床头木施挂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墨蓝色圆领袍。

仿佛主人昨日还在,只是匆匆提着医箱,出了一趟急诊。

唐知雁神色伤怀,语气依然冷静:“有劳谢公子与阿珠姑娘帮我,分开寻找。”

小小卧房,不过就这么大。

二人一鬼分开,转眼之间,就把能够存放信件等私人物品的地方,都巡视过了一遍。

衣箱、书柜、杂物柜……牧寒就像云生说的那样,除却学医,对旁的事物一概不怎么感兴趣。他们既找不到唐知雁这些年来寄回的信件,也找不到更多异样线索。

阿珠把房间的每个角落都转了一遍,没有那种寒冷的鬼气,牧寒的鬼魂并没有来过。

“没有信件呀,是被人拿走了吗?还是说牧寒大夫离去的时候,随身带着了?”

谢临连几本医书是否有夹藏都确认过了,“通信多年,即便延州与京中相去甚远,不能每月打一趟来回,累积下来应也是厚厚一叠,随身携带,想来并不方便。”

唐知雁露出一点苦笑,“厚厚一垒也是没有的,我没有他那样的好耐心。”

云生说牧寒性子清冷,喜欢独来独往,应也想不到他写信是个婆婆妈妈的风格,拜入师门懂了三两医理,便总是不厌其烦地叮嘱她,西北物候与京中有何差别,四季轮换易得什么毛病,她每逢吃牛乳就起风疹的体质,也是靠他寄来的时令膳方和药材调养好的。

“我看了信,回复常写不满一页纸,兴致来了才写多一些。”

有次牧寒抱怨,让她多写几个字。

唐知雁大笔一挥,写了满满一页纸的“知道了”,气得牧寒停了两个月才再给她寄信。

牧寒给她的信,累计一个匣子装不下,她给牧寒的恐怕只有其二三。

唐知雁不能细想,想了就有一只手揪住心头,早知当初,她就多写一点好了。

人生哪里有早知道。

“这是什么东西?”

阿珠制造的动静,打破了屋内寂静。

唐知雁听不到,却能看到牧寒的床榻,被子凭空被翻腾了两下,枕头被挪移开来,露出个长条状的东西。阿珠操控那物件,悬停在她面前,是一根小木棍。

月色给小木棍镀上了一层柔光。

它像是平安巷街头孩童们玩耍用的,随便一根普普通通不起眼的木棍,除了特别直,特别顺溜,没有什么特点,但因为经年累月被主人摩挲把玩,而变得温润,快要被盘出了包浆。

“这是牧寒小时候的……救命稻草。”

唐知雁辨认出来,握紧了,轻轻挥动,“牧寒是个营伍子弟,民间的说法是营童。”

阿珠看向了谢临,“谢临,营童是什么意思?军营里的小孩儿?”

谢临颔首,轻声解释:“所谓营童,就是阵亡军人的后代,因为找不到旁的亲眷抚养,而一并归置在军营中看管,由老卒照看,供给三餐与衣物。这些营童半军半民,从小就在军营马厩、伙房、校场边上长大,等到十五岁后,是投军还是自己出去谋生路,端看各人本事。”

唐知雁稍微纠正了谢临的说法,“虽说军中收养,营里也不养闲人,只给几口足够果腹的粗食。营童们想要吃得更饱,就要帮军中做活。”

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儿,哪个不是食欲旺盛,饿死鬼投胎似的。

杂活总是不够分,牧寒小时候瘦弱,总也抢不过来,就只能溜回城里最近的居民巷子,捡破烂、替人搬货、跑腿送信,然后再跑回军营里,挤着大通铺睡觉。

所以牧寒说,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绕是如此,牧寒还是时常被别的营童欺负。

军营之中的大人,恃强凌弱的行径尚且不能完全杜绝,何况是这些心性还不成熟的孩童。

唐知雁每每随家人去军营,都能看到鼻青脸肿的小牧寒。

她是大小姐,营童们陪她玩耍,给她逗乐子,带她去军营里有趣的地方,小牧寒就像一只不敢脱离群体,又不敢离群体太近的小兽,幽幽目光远远缀着,可怜巴巴的。

唐知雁偶尔心情好,就会带很多吃的过来,按营童人头数备,这样牧寒也有他的一份。直到有一次,她没有事先通报,也就没有惊动那些营童,却看见了牧寒被推搡到了角落。

他就在那里,抱着头,蜷缩着身体,任由他们欺负。

那双眼睛里流露出苦楚,与她遥遥对视。

阿珠听得入了迷,不见她说下去,不由得催促:“所以呢?唐姑娘就用这根木棍救了牧寒,然后牧寒大夫就把木棍一直留着,压在枕头底下,从不离身吗?”

就像是话本子里的桥段。

唐知雁听完了谢临转达的话,看向虚空之中,阿珠可能飘着的位置,摇了摇头。

“要叫阿珠姑娘失望了,我并没有。”

她视而不见地走开了。

唐家教养子女,不重四书五经,不谈女诫女德,只讲最实际的最关乎生存的,从不避讳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在看见的时候帮助,牧寒就会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被欺负得更惨。

行军打仗,弱小是罪过,多余的善心也是罪过。

喂养了将要饿死的小兽,却不能让它学会亮出獠牙,学会抢食,那喂养出的就是依赖心,是恶不是善。

她去了军营外的后山,捡了一根还算直溜的树枝,砍去枝丫,削得平整了些,送去了营童们的大通铺。

唐家管事带来了梨膏糖和米饼,牧寒这一次被打得格外惨,连去排队领食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把枕头塞在腹部,身躯折叠起来,咬着牙齿忍耐疼痛。

那双小狗崽子似的眼,有红血丝,还有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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