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寒拜师的济世堂医馆,在城中小有名气。
阿珠一行人从平安巷出发,抵达时挨着晌午,医馆内病患不减,看着比平安巷只会卖万能膏药贴的赤脚大夫靠谱多了。
阿珠挂在谢临背上,看见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迎上来,殷勤询问,“济世堂有两位大夫坐诊,擅长各不相同,客人觉得哪里不适?还是单纯想来调养身体?”
他眼前的谢临与唐知雁,皆是眸正神清,气度轩然,哪个都不太像身体有恙。
除却谢临不知为何,在和风丽日下,打了一把硕大绸伞,把自己严严实实遮盖在阴影之中,与旁边落落大方,连帷帽都不曾佩戴的女郎,隔了一臂之遥。
“我们有事,想见济世堂的主人张大夫。”
“师父早已不坐诊了,不知是何要事?”
唐知雁抬头看了一眼济世堂的牌匾,这个她在信中看过多次的地方,“我是牧寒旧友,近日回京得知他死讯,来寻他的旧物,是一些我曾经寄给他的信件,我想把信收回去。”
这是个关乎名声的正当理由,于情于理,济世堂都应当配合。
少年郎听了,却面露难色,“两位稍等。”
他转身,入了医馆的木楼梯,不一会儿空着手下来,“师父说,济世堂没有牧……牧寒的任何旧物,客人请回去罢。”
唐知雁追问,“牧寒在济世堂生活多年,当真一点也没有留下来?他是孤儿,没有亲人接收旧物……”
“牧寒早不是我关门弟子,我济世堂没有他这样的白眼狼,我说的。”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匾额之上传来,截断了云生的回答。
二楼阑干后,身形瘦削的张大夫居高临下打量他们,“我这里什么都无。云生上来,把药切了。”
说罢身影一转,退回了二楼房舍。
“唉,我先失陪了。”
名叫云生的少年郎歉然一笑,不敢触师父霉头,乖乖回去干活了。
谢临打伞走入济世堂,直至屋檐阴影下。
唐知雁看向云生消失的木楼梯,“谢五公子,我看小药童言辞闪烁,显然不是一无所知,不如寻个机会,跟他讨个近乎,或许能问出个一二来。”
“是个法子,但唐姑娘先与我在此等候。”
“等谁?张大夫?他未必愿意下来见我们。”
“等的是我,是我啊。”
阿珠从谢临背上飘下来,挥了挥衣袖,明知她看不见,还是绕着唐知雁转了一圈。
她顺着少年郎消失的木楼梯,飘上了张大夫所在的二楼。
二楼药味更浓重,是个存放备用药材的地方。
药房门扉半掩,云生在低头用药碾子切黄芪片,方才冷言冷语的张大夫坐在一把躺椅上,正对一排药柜,眼皮疲倦地耷拉,在翻看类似医案的册子。
云生一边碾,一边觑他的脸色。
“今日厨娘告假了,师父晌午想吃什么?我把药切完了去买来。”
“没胃口。”
“总是要吃点的。”
“那去素音馆买一碗赤豆粥。”
“可还要什么小菜?”
“不要。”
张大夫翻过一页纸,皱眉“啧”了一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桂枝汤的甘草必须是炙过的,你连生甘草与炙甘草都不区分,若抓药的也是个懵懂学徒,写什么便抓什么,你叫病人如何办?”
“我、我忘了。”云生讪讪地挨训。
阿珠谨慎地绕行在药房没被阳光晒到的地方,光明正大听了一会儿墙角,都是些让她头脑发晕的医理药理,没听到更多对唐知雁有用的话。她飘回了一楼,远远朝着谢临摇头,示意一无所获。
一楼通往后堂之处,被帘子遮挡了起来。
阿珠吹起了帘子,瞧见院落绿树浓荫多,连着水井厨房,还有几间厢房,布局有些像她在平安巷的家。
她无视谢临不赞同的眼神,用清风掀帘,灵巧地钻入后堂。
斑驳阳光漏过树影,照射在她身上,有些痛,但能忍受,她飞到檐下,瞧见厢房一共三间,靠西边的落了锁。锁眼处已落了些灰,似乎许久没被人打开过。
“小药童等下要去素音馆,给张大夫买午食。”
“后堂有厢房锁了门,我觉得像是牧寒生前一直住的地方。”
“不过隔着门扉,没感受到什么气息。”
她原路返回,向谢临报告所有查探到的线索。
话刚说完,云生蔫巴巴从楼上下来了。
坐堂大夫恰好出来,瞧见了一叹,“小云生,怎地了?又给师父骂了?”
云生不说话。
“是哪个病人的药方写错了?我给你看看。”
“不是,是师父说我手头没有轻重,切的药材厚薄不均匀,说薄的熬糊了,厚的还不透药性,要我寻了小刀把厚片重新切,不然别想再学开药方了。”
云生手里捏着两片厚薄差不多的黄芪,“我是真的很留意了啊。”
“老张给你牧师兄惯坏了,真当个个都是天赋异禀的……”
说话的大夫想起什么,一噤声,撸了一下少年郎的脑袋,“他后继无人,想急着想再带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我回去午歇,下午再来,你有什么不懂的便来问我。”
“多谢曾大夫。”
云生稍稍振奋,掀帘往后堂去来。
小半个时辰后,谢临一行人才在素音馆等到了云生。
云生还未开口,放得温凉的赤豆粥并几样招牌小菜早已备好,收入食盒里,由小二哥麻利地送到来他面前,云生讶异,“你们怎知……”
唐知雁朝他淡淡一笑,在他面前落座,又招呼店小二送来几道素馔。
“我有所求,自然要留意云生小哥想要什么。”
“姑娘想我为你做说客么?不成的,师父会生气。”
云生显然饿坏了,看着送来的饭食,咽了咽口水,却并未松口,更不动筷,“恕我不能答应。”
“这顿饭是请你与我们说说话,不是让你当说客,放心吃吧。”
唐知雁把杂菜粥和凉拌三丝推到他面前。
云生犹豫,肚子咕噜几声,到底捧了碗,呼噜喝了两大口粥,“姑娘要我说些什么?”
“随便说说牧寒的旧事……说说你师父为何骂牧寒是白眼狼?”
“师父那是说的气话,不能当真的。”
“那牧寒的旧物,其实还会保存在济世堂内?”
云生为难,眨巴着眼睛,唐知雁便懂了。
“方才那位大夫说,你师父给牧寒惯坏了,是何意?”
云生闷闷地吃了好几口菜,放下筷子苦笑,“今日师父骂我切药得不好,其实是嫌弃我比不过牧师兄。”
“牧师兄当年做学徒时,不说黄芪吧,便是天麻、白芍等难切的药材,都齐整得跟戒尺量过似的,看着就舒服。切药是小事,但牧师兄就是有面面俱到的本事,师父看惯了,再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自然不顺眼。”
唐知雁跟着笑了,“我都不知,你牧师兄很少在信中夸耀自己什么。”
云生见怪不怪,点点头,“牧师兄自谦,说自己天资不高,所以要更刻苦勤勉。”
“怎么个刻苦法?”
“唔……就比如说,大家逢年过节的,总想能多偷懒一日是一日,牧师兄倒好,年关下了大雪,他为了试一味驱寒方的效力,硬是在雪地里待着,把自己折腾病了再去试药。”
唐知雁想到了什么,笑容收了几分。
“他这么用功,你们有没有合伙,把他揍一顿?”
她小时候去军营就跟过家家似的,知道群体里出头那个多有危险。
云生嘿嘿一笑,“想过啊,没敢。”
“起初大伙儿私下里埋怨,牧师兄这么拼命,把我们衬得都成了怠惰的蠢蛋。不过时日久了,也能看出来,他不是为了在师父面前争宠出风头,他是真的痴迷医理,要说有什么旁的分心,便是西北吧。”
“何意?”
“牧师兄对西北风物感兴趣,要是病人是行脚商人或镖师,他就会抓着人家问上大半个时辰,从雪到底有多大,得雪盲症的人多不多,到四时景致、水土、乱七八糟的都问。我私底下问,说若不是师父拘着他,牧师兄是不是打算去西北做游医了?”
“他怎么说?”
“牧师兄说,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唐知雁眉目柔和,抬手给云生添了温茶。不知怎地,比起探究牧寒的旧物在哪里,她的信件到底有没有被旁人窥视,她此时就更想在这小小的素馔馆里,听牧寒的小师弟,说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别人眼里的牧寒师兄,天赋超卓、还勤奋得令人发指,是师父最得意的关门弟子。
谁知道,他小时候瘦瘦弱弱,是一根随便哪个泼皮都能踩一脚的豆芽菜。
唐知雁陷入回忆,不觉时辰过。
云生一瞧日影,抹了嘴巴就跳起来,“完了,师父还饿着肚子呢,这回又该骂我了。”
唐知雁按住了他肩膀。
“最后把一个问题,你还未解释,张大夫说的气话,为何不能当真?”
云生面露难色,矮了身子想开溜。
怎料唐知雁的手看着纤长,力道牢牢如锁扣,压着他不得动弹。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