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正的脸色变得铁青，伸手一把掐住了沈沁的脖子。
“本王说了，把匣子给我！”
沈沁呼吸骤停，她知道自己不受沈嘉正的喜爱，但从未想过有一日，沈嘉正居然会这样面无表情地地对她痛下杀手。
他的动作太快，快得沈沁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泪水已经划过脸颊。
但这眼泪无法让沈嘉正产生片刻的迟疑。
“正儿！”庄太后一时气急，说话都有些喘不上气，“那是你的孩子！”
大庭广众之下，她没能喊出后半句话。
那是沈嘉正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因为被遏制住了咽喉，沈沁不免脱力，手中的匣子滚落在地，最后停在沈嘉正的脚边。
但他并不着急去捡，反而被庄太后这句话激得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来。
“孩子？”
“在母后心中，传宗接代就是这般重要的事，对吗？”
因为沈沁还算“听话”，他手上动作一松，就见沈沁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落在地上，捂着脖颈大口地呼吸着。
虽然无母“无”父，但因为庄太后的娇惯，沈沁何时有过这般狼狈模样，双眶泛红，面上的脂粉早已和泪水糊作一团。
尽是一番可怜模样。
但沈嘉正连一丝一毫的眼神都吝于施舍，猛然扭头看向庄太后。
“母后，你知道吗？皇兄仁慈，但软弱；沈煦和他一脉相承，也不是一个皇帝的最佳人选；沈照心里揣着的不是天下，只是想在皇兄面前证明他自己；至于沈悠然，她太过年轻稚嫩。”
“你知道吗母后，你才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选。”
庄太后的身体为之一振，看向沈嘉正的眼里满是迷茫。
她……她怎么可能，会是最适合的人选？
她……她不过是先帝的皇后，现在是大盛的太后，她怎么、怎么可能……是最适合当皇帝的呢？
看见她脸上那陌生的表情，沈嘉正有一种诡异的畅快感，仿佛幼时那些被逼着苦读的折磨，被逼着和其他皇子比较的苦闷，被逼着在父皇面前表现的窘迫，在此刻都尽数报复回来了。
他的神情有些癫狂，放肆大笑了起来，“可惜啊，可惜了啊母后，你的脑子里只有传宗接代。你瞧瞧现在，沈悠然当了皇帝，你这个做太后的，传的是谁的宗，又接了谁的代？”
沈悠然紧握着匕首的双手渐松，看向了鬓角泛白的庄太后。
季时跟她说过，因为先帝的不作为，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其实是庄太后在代为处理政事，而在这期间，也从未出过一个岔子。
他曾隐晦地提过，幸好庄太后没有扶持太子妃腹中胎儿为帝自己垂帘听政把持朝政的想法，否则这皇位的最终归属，还有变数。
一想到这里，沈悠然不免讽刺一笑。
当沈悠然表达出对皇位的渴望时，朝臣的第一反应是一介女子不堪为帝。
若是庄太后想要上位，朝臣定是会以她非沈家之人而反对。
但要是沈嘉正想要即位，众人没有想过适不适合，只会是名正言顺。
女子想要当上位者的拦路石是她是女子。
男子想要当上位者的垫脚石是他是男子。
沈悠然气得不禁浑身颤抖。
严晟见状，伸手用他那早已不知道被谁的血浸染的手握住沈悠然。
微弱的暖意从手心传来，沈悠然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当务之急应该是全身而退。
“朕乃名正言顺的帝王，今日若是随朕捉拿反贼，可不追究被蒙蔽之罪，有功者，论功行赏！”
人群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悠然在这时候又添了把柴火。
“诸位听朕一言，靖王对亲生骨肉尚且可以如此狠手，今日诸位见过靖王真面目，又得知了靖王的秘密，可还认为自己能活着出去？”
那些被沈嘉正当做暗探养在宫中的护廷卫面面相觑，不得不为自己的往后做打算。
靖王府上的那些杀手，要么就是无父无母没有牵挂，要么就是家人的性命早就被掌握在沈嘉正手上，无论如何都会对沈嘉正的命令唯命是从。
但护廷卫不一样，他们追随沈嘉正不过就是为了钱财，如今既然昭懿帝金口玉言承诺了不再追究，那他们也是不愿意被当做反贼的。
可若是沈悠然败了……靖王连亲身女儿都敢掐，他们这些蝼蚁的命更是可以随意碾碎。
就在众人犹豫不定的时候，宫门外再度响起了阵阵动静。
严晟终于是松了口气，还好是来得及。
在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掌松懈下来时，沈悠然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信任，竟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看见谢为安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以季时为首的一众大臣。
他们的衣衫凌乱，也不知道是这一路赶来风尘仆仆，还是因为得知消息太过匆忙，来不及整理仪容。
谢为安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那是赐给辅国大将军的兵符，凭此符可号令城外驻军。
“驻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靖王，束手就擒吧。”
沈嘉正握着匣子的手一紧，当即看向严晟。
“是你……”
严晟不动神色地将沈悠然护在身后。
早在靖王府上没有发现东西的时候，严晟就意识到了不妙。
而后他和徐权又被靖王府上的杀手追杀，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事情败露了，担心在宫中替他拖延时间的沈悠然有难。
徐权为了掩护严晟，帮他拖住了那些杀手的手脚。
严晟心中有愧，但他更担忧沈悠然的安危。
只是靖王府上的护卫数量让他意识到这样单枪匹马进去根本就是以卵击石，靖王不可能没有后招。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以求救的人选。
季时作为文臣之首显然应该在的，他们是见证，靖王的罪名最好要闹得天下皆知才对，但手无寸铁的季时显然不是最优选。
思前想后，严晟敲响了谢家的大门，撞上了因中秋探亲还未离家的谢为安，让他带上那一群大臣进宫救驾。
当然还有离得更近的蔺朝暮，也是他的求救对象。
年少的时候严晟总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直到现在，直到他想到沈悠然孤身一人在宫中和靖王周旋，握着长剑的手总是忍不住颤抖。
也是在此刻，在总是忍不住去想沈悠然会不会遇险的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那自以为是的保护是多么的愚蠢。
好在，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秋风呼啸，发丝在沈悠然的脸侧粘连着，本该是狼狈的模样，却在她周身的帝王气息之下，生出一种任风吹拂我自不动的上位者气度来。
“靖王私售禁药残害官民、涉嫌拐卖囚禁重臣家眷、意图弑君！众将听令，传朕旨意，即刻捉拿靖王！”
沈嘉正站在栖梧宫正殿的门前，两侧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乱动，也照得他的身影忽明忽暗。
他冷笑一声，“昭懿帝为求帝位稳固竟对本王痛下杀手，更是编造出莫须有的罪名来，众位大臣可要替本王讨回公道啊！”
手中的匣子让沈嘉正心安，他挤出一副失望模样。
“陛下，本王幼时待你可不薄，更是拥护你为帝，如今你竟然为了心中猜忌，欲将自己的亲叔叔置于死地，让朝臣见了，可真是让人寒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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