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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难念经

小说:

刻板温柔

作者:

路路江

分类:

现代言情

“嫂子?”杨世理打开门,笑起来,“找我什么事儿?”

“小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施妮可诚恳地朝他鞠了一躬,“我今天这么对你妈妈说话实在太失礼了,坏了你开学宴的场面,都是我的错。”

“哎,嫂子,别。”杨世理不知所措地扶了扶她的手肘,“别这么说,我妈那太不尊重你了……进来坐?”

“不用。”她笑了笑,“不论怎么说,今天的主角是你,我这么不分场合,是我不对。”

“没有,没有。”他摇摇头,无奈道,“我从小就不喜欢这种聚餐,什么人都能来评论一嘴我的事情……烦死了。”

“我明白你的感受。”施妮可说,“我也很讨厌无关紧要的人评论我和我的朋友。”

“嫂子,你千万别放心上。幺表姑家的孩子最差了……”他愤愤不平道,“自己家的事儿还没管好,就把手伸到别人家里去了,我看她就是闲的。”

她没有同他一起抱怨他家的长辈,笑了笑:“你二姐住在哪个房间?我也找她道个歉。”

“穿过天井,我正对面那个。”杨世理说着就带她往外走。

“好,”她拉住他,“我知道了,你回房间玩儿吧。”

“哦。”他点点头,停下脚步,目送她离开视线范围才迈步返回房间。

天井另一边的走廊和施妮可来时停留的那条走廊在装饰上没什么不同,屋内外通铺朱红大阶砖,墙上是紧闭的花格槅扇窗,靠墙一侧间或摆了几盆种在红泥陶盆里的香水天竺葵。

唯一不同的是走廊尽头的壁灯,有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

这是一座老房子,看得出来翻新过,却没有大改,因而走廊上依旧只靠壁灯照明。

壁灯的功率不大,只有几小团昏暗的光拢在墙边。

施妮可不由得想起那天飞往欧洲的机舱。

也是一列紧闭的窗门,昏昏的几小团光亮,也是如同此刻一般脚步虚浮地身处其间,满心茫然不解。

夜深了,穿堂风中的凉意更甚,若有若无地裹着一股樟脑的气息。

“妈!”

施妮可找到杨德琪的房间,正要抬手敲门,就听见她的声音在另一个房间里响起。

“我是你母亲,你居然敢对我大呼小叫?”二婶怒不可赦的声音响起,“也是跟你那个目无尊长的大嫂学的吗?”

“妈,”杨德琪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明明是您先对大嫂不客气的,人家生气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施妮可停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正常?”二婶冷笑一声,“你看看施妮可那个样子!你看看她穿的是什么?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衣服领口穿这么大,穿裙子还把大腿露在外头?上赶着给谁看,啊?”

杨德琪一时无言。

“她在学校闹出来那些事儿,还不是因为她天天打扮成这副不正经的模样?”二婶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你以为那些男老师为什么骚扰她不骚扰别人,她穿这些衣服就是引人犯罪,怪得了谁?还好意思报警?是嫌我们杨家丢脸丢得不够吗!”

施妮可听了她的话,没有生气,反倒困惑地低下头,又一次查看了身上的衣裙。

衣领怎么了?

没有露沟啊。

裙子怎么了?

裙摆已经到大腿中间了,还想怎样?三十多度的气温还要强迫她穿长裤吗?

有那么一瞬间,施妮可几乎想扯着嗓子喊一句,变态就是变态,就算她每天穿军大衣上学,也不可能让变态改过自新!

正常人永远不会猜到变态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妈,您不能因为大嫂低您一辈就一直欺负她!”杨德琪忍无可忍,“今晚是您一直在无理取闹,您应该向大嫂道歉!”

二婶扬手甩了她一耳光,咬牙切齿道:“杨德琪,我生你养你,不是让你帮你大哥大嫂教训我的!”

“妈,”杨德琪难以置信地捂着脸,“我不是要站在大哥大嫂那边……您好好想想,大哥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您不但不领情,还要这么对大哥的太太,您敢说您不是欺负大哥人好吗?您不就是想着,这么多年他对你恭恭敬敬,这次也不会说什么吗?”

二婶怒不可赦,毫不犹豫地又打了她一耳光:“不孝女!”

“妈,自从爸走后,您管过我们姐弟三个多少?”杨德琪哽咽起来,“我们哪一次家长会不是大哥亲自去开的?我们哪一天上学不是大哥开车接送?哪一次生病不是大哥陪在身边?我第一次来月经那天,去敲您的房门,您说没有空,让我自己处理,大哥怕我不好意思,没使唤帮工,自己连夜出门儿帮我买的卫生巾,最后还是大哥教我怎么用的,这些您知道吗?我们姐弟三个中考、高考、出国,哪一次不是大哥忙前忙后,您知道我高考的时候大哥托了多少关系,联系了多少艺考集训班和高校吗?”

“那是他应该做的。”二婶不悦道,“这些都是杨行渡应该为杨家做的。”

“妈妈,怎么会是大哥应该做的呢?”杨德琪苦笑几声,“您不是我们的妈妈吗?为什么照顾我们变成了大哥的责任?当年爸被司机害死,难过的不只有您啊,我们每一个人都很伤心,可只有您在逃避现实,只有您直到今天都萎靡不振……是,大哥跟我们都没有血缘关系,但您是我们的亲生母亲啊……”

施妮可呆愣在原地,连眼睛都忘了眨。

“那年我不小心怀孕,只是在电话里提了一句,哥哥就放下所有工作,飞去葡萄牙照顾我,帮我出头,可您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吗?您说您来不了……”杨德琪自顾自地说,“大哥还总让我们理解您,说您是因为爸爸走了,太伤心,一直没缓过来……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工作过——那个时候您在忙什么?我害怕的时候您又在哪里?”

“是你自己不检点,我已经没有请家法罚你了,你还想要我做什么?”二婶冷哼一声,“好言好语地安慰你吗?”

杨德琪哭得不能自已,一下子说不出别的话。

“是,你说你哥去看你,关心你,但你有想过他为什么那么冷静吗?”二婶往杨德琪跟前走了一步,逼视她,“因为你肚子里怀的不是他的小孩子,和他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轻描淡写?换做是他的种,你猜他还会这么淡然吗?”

“我倒希望当时怀的是他的孩子,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一直陪在他身边了。”杨德琪无力地笑了笑,满脸泪痕地看向她,“您说血缘……这么多年了,哥哥为我们这些和他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的人做了多少,您真的看不见一点,感受不到一点儿吗?”

“这是你父亲要他做的。”二婶固执道。

“妈……”杨德琪垂下眸,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在衣襟上,哽咽难言。

施妮可心中一惊,转身跑走。

她满脸慌张地推开房门时,杨行渡已经自在地靠在椅子上,朝她笑了笑:“妮妮去哪里玩儿了?”

“我……四处走走。”她咽了口唾沫,“消食。”

“你们老师的处理结果明天会通报。”他朝她招招手。

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花里胡哨的手机壳,走到他身边坐下:“结果是什么?”

“他以后都不会教书了。”他搂住她的肩膀,轻声道,“日后他出狱,南方一带也不会有药企敢用他。”

“……嗯。”施妮可咬了咬下唇,“谢谢你。”

他笑着吻了吻她的脑袋:“这有什么好谢的。”

“你肯定威逼利诱了特别多人。”她拿走他的手机,把自己买的手机壳安上去,闷声闷气道,“答应你的小熊□□帽子,我换成手机壳了,这样你还能用。”

“嗯。”杨行渡看了她一眼,“妮妮今晚这招扬汤止沸,用得真不错。”

“你也会说是扬汤止沸。”施妮可轻笑一声,“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有什么好的?”

“抱歉,”杨行渡探头看她脸上的表情,“让你受委屈了。”

她不满地撅起嘴,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你们家都是些什么鸟人。”

“你要是心里还有气,我们现在再去找二婶理论。”他笑起来,“是二婶的错,不怕她说什么。”

“她想给我一个下马威,我回赠她一个就是了。”她顿了顿,“我知道我今天这么做给你丢脸了,但我要是第一次见面就任凭她拿捏,日后她只会变本加厉,到那个时候再反抗就晚了。还不如今天闹一回大的,让你家老小都知道我不好惹,以后这个家里就不会有人敢随便欺负我……你打着我的旗号,也能推掉很多不想做的事儿。”

“明白了,多谢妮妮。”他用指节摩挲着她侧脸,沉默良久,“生我的气么?”

施妮可摇摇头:“在我眼里,她这样的过继母亲和真正的母亲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将她彻底搂进怀里:“谢谢。”

“二婶一向对你这么差吗?”她问。

杨行渡笑了笑:“为什么这样问?”

“亏你还笑得出来……”她撇了撇嘴,“我问你,我爸妈每次和你聊天或者通电话,是不是总在夸你,说你能力强性格佳,这里好那里妙的?”

他回忆片刻:“的确。”

“其实我爸妈不太喜欢你。”施妮可扭头看着他,“你的年纪比我大这么多,一声不吭就娶了我,还几次驳我妈的话……他们对你的想法,其实跟二婶对我是差不多的。”

他愣了愣,随即点点头。

“但我爸妈经常夸你,不管是在外头,还是在你面前。”她戳了戳他的鼻尖,“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杨行渡问。

“因为他们爱我。”她一字一句地答,“因为我爸爸妈妈知道,只有他们先对你好,你才会对我更好。”

“嗯。”他笑了笑,“明白。”

“我爸妈的年纪比二婶还大点儿,他们都知道这个道理,偏偏二婶不懂。”施妮可说,“但我猜二婶虽然有点儿封建,心里也多少是明白的,她只是不在意你,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当众羞辱你的老婆,她压根儿不担心她把我惹急了,我会迁怒于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盯着天花板。

“婆婆对我很好,小理好几次在我面前帮你说话,小琪对我也很尊重。她们是真正爱你的人。相比起来,我感觉二婶讨厌你,远胜于讨厌我。”她不紧不慢地问,“你听见我父母说我的不是,每一句都要反驳,为什么今天不反驳二婶了?”

杨行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我累了,先去洗个澡,你自己想想。”她起身离开,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施妮可并非对他今晚的做法不满,只是对他和他的家人产生了许多疑问——此前他从没有主动告诉她,她今天便开口问,但依旧没有得到他的回答。

除了逼着她解除婚前协议,杨行渡在两人这段关系里几乎任劳任怨、有求必应,她让他做什么就照做,她要什么就给什么,从无二话。

然而他几乎不会对她提起有关自己的事情,若是她开口问了,也只拣些无关紧要的回答,被动得令人恼火。

施妮可几次因此发了脾气,但他每次把她哄好以后就立即转变回原本的状态,这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投入在这段感情里。

先结婚后恋爱有这么一点不好:步入婚姻的双方不一定能在婚内对另一半爱得起来。

她挽起半干的长发,走出蒸汽氤氲的卫生间,径直扑到床上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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