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疏散郁气,活动气血”的需要,虞书遵照医嘱,几乎逛遍隐园,又发现了一个好去处。
清水池,大名叫“小鉴池”,北岸,有一大片竹林,竹林之外有一敞轩,号“竹外一枝轩”,高居水崖,四面开放,风光极好。
出竹外轩,其上又有一座三层楼阁,名为“望夫子楼”。
却是一座藏书楼,收藏甚丰,尽是地志风俗、杂记轶闻、志怪传奇之属,内容尤其有趣,深得她心。
不得不说,陛下品味怪好的。
待得上了阁楼,虞书才知道,这楼缘何叫望夫子楼。
推窗北望,街道上来来去去,尽是头戴折上巾、宽衣博带、大袖飘飘的读书人。
难怪要叫“望夫子楼”。
虞书会心一笑。
这名取得,真是促狭。
要她来,她只会取个“不借楼”。
书不借不读嘛。
逢春掂着脚尖扒窗,小嘴叭叭,“夫人,那边街上有个书院,听说是高祖皇帝拆了个前朝王爷家建的,里面好多'之乎者也'。”
小姑娘眉间挤出一座险峻的小山丘。
一副“苦读书久矣”的小学渣模样。
虞书屈指,送了她一个脑瓜崩。
这才几天?就是学成渣,也得把自己拼起来继续学。
身后白露抿嘴忍笑。
逢春吐舌,回了她一个俏皮鬼脸。
虞书扭头,看向另一头的尖顶飞檐。
那屋顶高高的,闪闪的,好似贴了琉璃,犹如鹤立鸡群。
逢春立刻又抖擞起来,如数家珍,“那是小白云观,里面的符很灵,听说是正经的上清符,好多贵人去求。”
虞书眉梢轻挑。
正经上清符?难不成还有不正经的?
白露细声解释:“小白云观的道人是正统上清派出身,且过了'试经度人'考试,有朝廷发的道牒。”
话虽未尽,意已了然。
所谓不正经的上清符,必是不正经的野道人偷卖的冒牌货。
“道观隔壁有个娘娘庙,想要孩子的娘子喜欢去那烧香求子,庙里的阿姑就会给她一个泥娃娃,用红线栓住带回家,供在卧房里,来年就会有个胖娃娃。夫人,是不是很有意思?大家都是这么来的吗?”
小姑娘说起小道消息来,头头是道。
虞书摸了摸她神奇的小脑袋。
比起充话费送的,垃圾桶里捡的,她也宁愿相信送子娘娘。
所有的孩子,都是诚心诚意求来的。
当然,要真有这么个有求必应的送子娘娘,宫里的娘娘们早把它家门槛踏平,皇帝陛下也不至于背着个不育名声烂大街。
想到这,虞书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天一冷,她就懒怠倦动。
回顾满室快铺到屋顶的书,还未拆封的精神粮仓,虞书决定,搬家。
这多好的猫冬地。
小山丛桂轩的晚桂花,全变成桂花糕、桂花羹、桂花酥、桂花糖藕、桂花定胜糕、桂花糖芋艿......祭了五脏庙。
如今都秃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唯独濯缨水阁,那一池憨头憨脑的锦鲤,实在可爱,令人不舍。
小山丛桂轩与竹外一枝轩,一南一北,各在水一方。
自竹外轩去濯缨水阁,路途略远。
不过不要紧,饭后消食遛弯,多走几步又何妨。
跑路也需要好身体嘛。
且容她养精蓄锐,未雨绸缪。
再说,冬天真不是个好时机。
露宿街头是会冻死的。
虞书算盘打得很好。
不料,安泰道:“那处是陛下居所。”
尽管只是个偏院,夫人若想要,陛下不可能不允,但谁敢自作主张?
夫人有孕,作为近身侍奉之人,他自是知晓的。
至于这等喜事,陛下为何要瞒着夫人,他是不懂的。
但夫人要出什么差池,头一个没命的,就是他们这些奴婢。
天家饭香是香,但也容易烫嘴呀。
安泰一脸为难。
虞书露出失望之色。
安泰立刻道:“夫人勿忧,奴婢这就派人去请示陛下,陛下定会应允。”
晚间,虞书收到了回复:陛下不允。
泓光帝嫌弃竹外轩那处四面透风,让虞书搬进他住的一如斋。
他那主院,内室和外梢间都铺了地暖。
安泰悄悄乍舌。
陛下可真宠夫人。
他不动声色觑了眼虞书,暗暗寻思,说不得自己又料错了一回。
夫人未必是母凭子贵。
翌日,虞书去过一如斋,欣然同意。
陛下居处,竟然有暖池!
池底是青白玉石,防滑,壁栏是汉白玉,洁白无瑕。
半人深,面积大得能游泳。
入住当晚,虞书尝过一次鲜,就跟泡温泉一样,感觉浑身毛孔都打开了。
隔日正欲再续,白露歉然道:“夫人,木炭不够,今夜可否暂缓?”
虞书惊讶回眸。
白露道:“汤池使用一次,烧炭三百斤,库管尚未来得及补货。”
木炭轻飘飘的,可不压秤,三百斤,估计能装满那山间小屋。
虞书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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