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分尴尬。
至少崔聿觉得很尴尬。
姜潇本人却适应良好，自顾自点了杯冰美式，从书包里抽出课本，专注地看起来。
这是一家预约制咖啡自习室，地处补习院云集的大嶂洞，生意很好，时常满座。室内灯光接近上午十点左右的自然光，明亮柔和的白。
崔聿刚从补习班出来，脑中神经还紧绷着，约他来这的人坐在对面看书，不搭理他。
崔聿要了杯冰水，也拿出书看，却始终在意着余光里的那个人。
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漫长得近乎折磨。耳际忽而响起嗡鸣，掺杂着低低切切的人声。
崔聿拧眉，知道自己是又累出了幻觉，默默计划着明天去打一剂营养针，抬手摁住太阳穴，轻揉，声音竟渐渐清晰起来。
是茶会那天，他站在休息室门外，听见的，姜潇的声音。
“你活该。”
“该你了。”
“你脏。”
“再坚持一下，等会儿亲你。”
他微微阖上疲惫又干涩的眼睛，仰视着、哭求着姜潇的人居然变成了自己。好像有青灰色的裙摆垂落，丝滑，沁凉。
崔聿惊恐地睁开眼，面前是生动的、笑容狡黠的姜潇本人。她前倾着上半身，用笔轻戳他的手背。冰凉的笔尖，鲜红的墨水凝出细小的圆珠。
姜潇问：“你在走神吗？”
同样的嗓音，不同的语调。
“……没有。”崔聿不动声色地挪开手，“在想事情。”
姜潇抿嘴笑：“好巧，我也是。”
崔聿警惕地看着她，不知她又要如何胡言乱语扰人心神，转移话题，“你为什么叫我来这里。”
姜潇刻意不答，捧起咖啡杯，咬住吸管，慢悠悠地喝，眼神紧锁着他。
崔聿如坐针毡，可又不愿露怯，定定地看回去，并未移开视线。
时间一滴一滴地流逝，恬然静谧，心脏却骤然喧嚷起来，翻腾扑撞，想从狭小的胸腔荡向无边无垠的宇宙。
“学生？”
店员走过来提醒：“认真自习哦，走神时间过长的话，这边会给您的监护人发消息的。”
崔聿朝姜潇略一扬眉，似乎并不意外，“我的监护人？”
“是的，这是我们店的特别督学服务。家长们都很支持。”店员看了眼桌号，操作手中的平板，回复，“根据预约信息显示……崔聿同学您的家长是姜潇女士，没错吧？”
“没错，没错。”姜潇抢答，双手合十，对店员说，“我们会认真的，麻烦您不要通知家长。”
店员观察着姜潇略带急切的神色，了然一笑，“那就请专注自习吧，不要让恋爱影响学习成绩。”
恋爱？
崔聿如焦雷打了一般，僵坐在原地，瞪着店员离去的背影，难以置信，“她说什么？”
他和她，很像情侣吗？
是了。崔聿第一次脱离主观思想，来审视自己与同桌而坐的姜潇。都穿着规整的墨绿色制服，坐姿端正，心不在焉。也许，这些浅薄的共同点足以让旁人在她和他之间牵上一条粉红的丝线。
但对崔聿来说，远远不够，他和姜潇之间，是比那复杂千百万倍的……什么呢？
崔聿找不到足够精准的词语。
姜潇捏着吸管搅动咖啡杯中的冰块，漫不经心，“说你再不认真，就要叫家长了。”
崔聿从那股莫名酸涩的情绪中跳出来，垂下眼睫，翻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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