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回听松院时,院中已是一片忙乱。
李月华显然也已得到消息,正指挥着侍女慌乱地打包箱笼。
见赵延意回来,李月华立刻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让她不由得微微蹙眉。
“阿意!你不能再待在此处了,快快收拾些紧要的东西,我现在就派人送你去外祖家。”李月华的声音急得发颤。
“娘亲,”赵延意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打断她的话,“女儿要随军北上,走水路。”
闻言,李月华惊诧得将女儿的手一把甩开,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似是被这荒唐的话狠狠击中了。
她缓了片刻,积压的担忧顷刻间爆发,厉声道:“不可!绝对不可!阿意,你这是胡闹!纯粹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院外隆隆的战鼓声并未停歇,李月华因担忧而爆发出的愤怒渐渐消弭。
她上前一步,再次握住赵延意的手,语调竟有些哽咽:“战场何等凶险?刀光剑戟无眼,江涛暗礁无情,连久经沙场的老兵,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你从未得训,只是略通些武艺,便以为能在那刀光剑戟里拼杀出来吗?”
赵延意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辩解,却被李月华厉声打断,语气不容置喙:“我不准你去!你是晋王府的郡主,是我李月华的女儿,我绝不会让你去送死!”
不容赵延意分说,她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立着的武婢,高声吩咐道:“带郡主下去!把她带回房,锁好房门,好好看着她,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直到送她去外祖家的人备好,再带她出来!若她敢反抗,便先制住她,切不可让她胡闹!”
那武婢闻言,躬身称是,便快步上前,想要轻扶赵延意,却又碍于郡主身份,不敢太过强硬,只低声道:“郡主,求您体谅王妃的苦心,随奴婢回房吧。”
赵延意却纹丝不动,她避开武婢,只目光灼灼地看向母亲,声色恳切道:“娘亲,女儿没有胡闹,女儿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更何况…无论是送女儿去外祖家,还是让女儿留在南境,”她的声音放缓,“您以为,女儿的处境就真的会安全吗?”
见李月华陷入思考,她轻轻摇头,眼底只余锐利的清醒:“父王已剑斩皇使,正式起兵,晋王府与朝廷彻底决裂,再无退路。若是父王兵败,别说外祖家,便是天涯海角,我们也是待株连的叛臣家眷,无人能护我们周全!到那时,女儿只能束手就擒,任人宰割,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若是随军北上,女儿便能亲眼看着战局变化,纵使受伤受挫,也比躲在后方,终日惶恐不安要好!”赵延意眼底的决绝愈发浓烈,“娘亲,女儿不愿将自己的生死荣辱,全然寄托在他人身上。哪怕前路九死一生,女儿也绝不后悔!”
李月华怔怔地看着女儿。
那双眼睛,灼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少女的天真,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简直和她二十年前在铜镜中见过的,如出一辙。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对母亲说:“我要随父兄出征,哪怕战死,也绝不后悔。”
如今,她的女儿,也在说着同样的话。
李月华启唇想要驳斥,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不一样”,想说“你还不懂”,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女儿,看着那双与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眼睛,忽然明白,这孩子不是在任性,不是在胡闹。
她是在拼命,拼尽全力,想要握住自己命运的缰绳。
“阿意…”李月华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被院外的战鼓声淹没,“你可知道,当年我上战场时,亲眼看着多少将士倒下,亲手缝过多少染血的征衣。那不是你想的那般…不是策马扬鞭、建功立业的痛快。那是血,是残肢,是昨夜还与你谈笑的人,天亮便成了裹尸布里的尸身。”
她紧握着女儿的手,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恐惧、隐忍、未说出口的悔意,一并按进赵延意的掌心。
“娘亲,”赵延意没有抽手,任由母亲握得生疼,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您当年,后悔过吗?”
李月华浑身一震。
院外,号角声与战鼓声交织成一片,催得人心焦。可这方寸庭院里,只有母女二人对峙般的静默。
良久,她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垂下眼,肩头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仿佛在一瞬间,无声地断了。
“…晏靖安答应带你?”
赵延意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一个时辰后发船。”
李月华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走向那堆尚未收拾完的箱笼,动作缓慢地翻找着,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片刻后,她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旧锦囊,走回来,亲手系在赵延意腰间。
“这是你外祖母给我的。”她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却也失了力道,“里头是护心符,还有…止血的药丸,效用极佳,但伤元气,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赵延意低头看着那只边角磨损的锦囊,鼻尖猛地一酸。
“娘亲…”
“你方才说,绝不后悔,”李月华打断她,替她理了理衣襟,目光落在女儿的脸庞上,“记住,这世上从来没有绝不后悔的路。只是选了,便只能咬牙走下去。”
她缓缓抬手,替赵延意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至极。
“娘不拦你了。”
那声音极轻,轻得几乎要隐入风中。
可赵延意听见了。
她跪了下来,端端正正地,给母亲磕了三个头。
李月华没有扶她。只是侧过脸,不让女儿看见自己夺眶而出的泪。
朝露早已红了眼眶,紧紧咬着唇,不敢出声。那名奉命阻拦的武婢,不知何时已悄然退至一旁,垂首不语。
赵延意起身,最后看了母亲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听松院。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只有风,呜咽着穿过院中那棵苍劲的松树。
院门外,一名做普通水兵打扮的精悍汉子已悄然等候,见她出来,无声抱拳,侧身引路。
赵延意带着朝露,紧跟其后,借着营垒中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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