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靖安收回目光,那点温柔的光转瞬便沉入眼底。
“郡主,”他声音平稳,“舱室已备好。但世子那边…”
话止于此,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赵延意明白他的未尽之言。兄长那关,总要过的。
“我知道。”她松开按着锦囊的手,“他若发怒,你便往我身上推。”
晏靖安抬眸看她,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却只点了点头,侧身引路。
舱室不大,却比她预想的整洁。矮几上搁着一只白瓷瓶,插着两枝不知从何处折来的海棠花,花苞紧闭,青萼泛着微微的红。
赵延意望着那两枝海棠,怔了一瞬。
若不是知晓赵瑞元如今并不知道她也跟着上了船,她都要以为,这是哥哥的安排了。
她侧首看向晏靖安,他正垂眸检查窗闩,侧脸被舱外透进的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晏靖安。”她开口唤出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泛着微光的黑眸直直看向她。
“多谢。”
这是今日她第几次同他道谢了?
赵延意被他这么看着,有些别扭,将头偏了过去,余光却还悄悄落在他的脸上。
而晏靖安依旧只是看着她,良久,低声道:“郡主今日,已同臣道过许多次谢了。”
赵延意扫向他的余光微微一滞。
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是嫌她客气,而是,他不想听她说谢。
可他想要什么呢?又是那所谓的信任,还是别的什么,更重的东西?
可惜,她给不起。
赵延意垂下眼,没有接话。
晏靖安也未再开口。他只是将那扇窗的闩又紧了紧,确认再烈的江风也撼不动它,才直起身。
“世子那边,臣现在去说,”他走到门边,脚步微顿,“郡主…先歇息。”
他没有等她回应,推门出去了。
朝露将那两枝海棠移到光线更好的地方,低声道:“这花儿开得真好,难得船上还有这样鲜活的物件。”
赵延意没有说话,她望着那两枝紧闭的花苞,忽然想起扬州晋王府中,那棵开得极盛的海棠树。
她不喜欢养花。前世就不喜欢。花期太短,凋零太快,无论如何精心照料,终是要落的。
只有那棵海棠不同,只有它不一样。
可为什么,前世晏靖安栽种的花圃里,盛开的也尽是海棠呢?
是巧合吧…
她闭了闭眼,将那早已模糊的前尘按下。
罢了,这样的前尘往事,何必多想。
*
甲板上的争执,比她预想的更激烈。
舱门虽掩,赵瑞元的怒吼仍穿透厚木传来,字字清晰:“晏靖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然后是晏靖安平稳无波的声音,太轻,让人听不真切。
又是赵瑞元的斥声:“理由?什么狗屁理由!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朝露脸色发白,低声道:“郡主,世子殿下他…”
“无妨,”赵延意站起身,“哥哥舍不得骂我,总要有人让他出气的。”
她推门出去。
甲板上,赵瑞元正揪着晏靖安的衣襟,双眼通红。旁边几名将领面面相觑,想劝又不敢劝。
赵延意走近,唤了一声:“哥哥。”
赵瑞元转头,看见她,那满身的戾气无处可藏,倏地泄了大半。他松开晏靖安的衣襟,却仍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转向赵延意,声音瞬间软下来:“阿意,你怎么出来了?回舱去,这里风大…”
“哥哥,”赵延意打断他,走到他面前,仰头直视他通红的眼眸,“是我求他带我上船的。他不曾劝我,也不曾拦我。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拦了,我也会另寻法子。”
见赵瑞元不肯再言语,她才放缓语气,继续轻声道:“我不是一时冲动。沉沙岭这半月,我理过账目,看过舆图,听过老卒们讲战事,也问过晏夫人军中的规矩。我知道自己会什么,不会什么。我知道上了船,便没有回头路。”
可纵使她说了这么多,赵瑞元却依旧只死死地盯着一旁的晏靖安,似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晏靖安,看来,你是真的没把我同你说的话当回事啊…”
见晏靖安垂首不语,赵瑞元攥紧拳头,直想给他一拳。
可碍于身旁的赵延意,赵瑞元终是忍了下来,只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阿意,你何时也肯帮起他说话了?”
赵延意没答话,仍在思考措辞,可赵瑞元却似觉得丢人,瞥向身边试图劝阻的将领们,又强撑着镇定道:“都走!我有话要同他二人交代!今日之事,半句也不能透露出去,即便是我父帅,听明白了吗?”
围在一旁的将领交换了眼神,抱拳行礼,便都退下了。
见人散去,赵延意反倒没那么多顾忌,迅速上前,挽住赵瑞元的胳膊,也不顾他试图甩开的动作,紧紧地将他揽住。
“若是真说起来,论武艺,哥哥还不如我,那我是不是也该担心,哥哥你的安危呢?”
莫名其妙的俏皮话引得少年唇角微微扬起,却又被他瞬间压了下去。
“胡闹!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你来哄吗?”
见他气已消了大半,赵延意的声音再度放轻:“我知道的,哥哥。你不是气我不听话,是怕护不住我。”
赵瑞元深深叹了口气,狠下心来,将她揽住他的手臂放开。
良久,他猛地别过头,哑着嗓子喊道:“晏靖安!”
晏靖安上前一步:“在。”
赵瑞元不看他,仍背对着,声音又低又狠,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你记着,阿意若少一根头发,我剥了你的皮。”
晏靖安垂下眸:“臣记下了。”
“不是记下,”赵瑞元终于转回头,眼眶有些泛红,“是立誓。”
晏靖安抬眼,迎上他凌厉的目光,沉声回道:“是,臣立誓。绝不会让郡主有任何闪失。”
赵瑞元看着他,看着这个心思复杂,甚至称得上危险的少年将领,忌惮未消。
他一直提防着晏靖安,既怕此人坏了大事,又怕此人伤及阿意。
可此刻晏靖安的神情,竟让他有些不敢确定。
此刻晏靖安立的誓,应当是真的。
“滚吧…”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一个表里不一,一个心口不一,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晏靖安没有离开。
他只是退后一步,转向赵延意:“郡主,臣送您回舱。”
赵延意看着赵瑞元仍紧绷的背影,低声道:“哥哥…”
赵瑞元没回头,只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像赶她走,又像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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