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靖安心中想些什么,赵延意全然不知。
她并不在意他在想什么。
他是盟友,是剑,是她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助力…但也仅此而已。
可那句话像一粒细沙,硌在她心口,不痛,却总也拂不去。
“世子待郡主极好。”
这样的好,还能维持多久呢?
她不惧怕世事变迁,却总怕人心移变。
船廊尽头,江风裹着湿气扑向她,将她的一颗心吹得更冷。
“郡主?”晏靖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赵延意回过神,没有转身,只轻声道:“走吧。”
她率先迈步,沿着来时的船廊往回走。
二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舱道里回响,一前一后,不曾停歇。
路过一处舷窗时,她余光瞥见江面远处有几点灯火,星星点点,在黄昏时分,几乎让人分辨不清。
“那是?”她脚步微顿。
晏靖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沉默片刻,低声道:“应是渔火。再往前百里,便不会有渔船了。”
赵延意凝视着那几点微弱的光,忽然问:“你说,那些打渔的人,知道马上便要打仗了吗?”
晏靖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继续走,却听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赵延意侧首看他。
最后一点落日余晖,透过舷窗落在他侧脸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他的眼眸望着远方那几点渔船,神色平静。
“风浪来时,渔船只能靠岸。打仗也好,不打仗也罢,他们左右不了,”他缓缓开口,“能做的,不过是趁着风浪还没到,多撒几网。”
赵延意怔住。
她忽然想起前世,想起战乱中仓皇奔逃的百姓,想起路边无人收殓的尸骨。
她一直以为,自己重生一回,是为了争夺,为了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可晏靖安这句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开了她自以为是的壳。
那些打渔的人呢?那些被战火裹挟、却无力改变什么的百姓呢?他们的命,谁来护?
她垂下眼,许久没有说话。
晏靖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那目光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郡主不必多想,”他的声音放得更低,“您不是渔船上的渔民…您是晋王府的郡主,是这艘船上的主。”
赵延意抬眼看他。
他正望着她,那双眼眸里没有平日的疏淡,也没有深藏的锋芒,只有一片沉静的光。
“您能左右的事,很多。”
他说完这句话,便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赵延意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口那颗硌着的沙,似乎又往里陷了一分。
*
回到舱室,朝露迎上来,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郡主,您怎么了?”
“无事。”赵延意走到矮几前,望着那两枝海棠。
花苞比先前鼓了一些,青萼上的红也深了几分,像是随时会绽开。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花苞上方,却没有触碰。
“朝露,”她忽然问,“你怕吗?”
朝露一愣:“郡主问的是…”
“打仗。”赵延意说,“跟着我上船,可能回不去。”
朝露沉默片刻,竟跪了下来。
“郡主,”她低着头,有些呜咽,声音却无比清晰,“您总说,当我是知己,是友人…甚至不让我自称奴婢,替我脱了奴籍…可我清楚,若是离开郡主,哪有谁会这般护着我…我早说过,无论如何,我绝不会离开郡主。”
赵延意看着她,眼眶也跟着红了。
“起来…”她伸手扶起朝露,“往后别动不动就跪。”
朝露抹了抹眼角,露出一个笑:“是。”
见她笑了,赵延意伸出手,替朝露拂去脸颊上滚过的泪痕,又重新看向那两枝海棠。
花苞依旧紧闭,可她知道,再过几日,它们会开。
就像她选择的这条路,再难,也得走下去。
*
子时,舱门再次被叩响。
朝露已睡沉了,赵延意自己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晏靖安。他没有提食盒,也没有拿披风,只是递来一只巴掌大的细瓷瓶。
“驱虫的。”他言简意赅,“江上入夏蚊蚋多,舱中不备艾草,用这个。”
赵延意接过,瓷瓶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多谢…”她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
今日她到底要对他道多少次谢…
晏靖安似乎也察觉了,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几乎被夜色吞没。
“郡主早些歇息。”他退后一步。
“等等。”赵延意叫住他。
他停下,回身。
赵延意望着他,夜色中他的眉眼看不真切,却仍静静立在那里,似在等着她的下一句。
她张了张嘴,有许多话想问。
想问那两枝海棠,是刻意备的还是随手折的。想问那枚令牌,交付时抱着什么念头。想问他,此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最后,她只是说:“明日过崆岭峡,你当心些。”
晏靖安没有应声。
但赵延意看见,他立在那里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怕惊破一场易碎的梦。
看着他转身没入夜色,赵延意握着那微凉的瓷瓶,在门边立了很久。
直到江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她才轻轻阖上门扉。
*
这一夜,江水滔滔,船行不息。
舱中烛火燃尽,她枕着涛声入眠。
连日来的紧绷,那些强撑着的清醒与镇定,终于在夜深时尽数卸下。她沉入无梦的黑暗,像一叶小舟被浪涛卷入深不见底的江水深处。
然后,黑暗裂开一道缝,有光漏了进来。
是扬州。
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青石板路,垂柳拂堤,远处隐隐传来卖花担子的叫卖声。暮春的风裹着花香拂过面颊,温软得不像真的。
赵延意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肉乎乎的,指尖还沾着一点墙灰。
这是几岁的她?
她怔了一瞬,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小小的她提起裙摆,踩着墙边一块半旧的石墩,笨拙地攀上院墙。
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回。
她翻上墙头,稳稳坐在那里,两条短腿在墙外晃啊晃。裙摆在风中微微拂动,脚下是扬州城的街巷,远处是黛青色的远山,近处是海棠花枝掩映的院落。
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这段记忆不属于她。
可此刻坐在这墙头,她心中却升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她曾无数次这样坐着,等人,或是不等,只是坐着。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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