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判定为“失败”的一瞬间，眼前的景物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沉入深水时又被猛然拽出水面，家入硝子睁开眼，等视线重新聚焦时，她已经再次回到熟悉的高专教室了。
这次的教室多了窗户，窗外的洋槐树长得正盛，枝条在风中细细簌簌地摇曳着，细碎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灰尘在空气里上下沉浮。她维持着半抬手臂、正要迈出步子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啧，后事都没来得及交代清楚，”她对着空荡荡的前方低声抱怨，“这就把我们扔回来了？而且——”
她话没说完，便下意识地转身正准备对理应出现在身旁的五条悟说些什么，回头对上的依旧是一张毛茸茸的猫脸。
雪白的缅因猫蹲在她邻座的课桌上，瞳孔在阳光下缩成细线。
“你怎么还是这副模样？”硝子的声音带着淡淡的不解，“这个诅咒的持续时间这么长，居然这么久都没半点要消散的迹象？”
“大概是银时的怨念太过浓重的缘故。”一个熟悉的、带着电子质感的声音从教室天花板角落里的广播喇叭里传来，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家入硝子撑着下巴，盯着那张猫脸看了两秒，长长地“欸”了一声。说来奇怪，脱离了那具见证了太多死亡和决意的躯壳，心底那份过分浓稠的沉重似乎也被剥离了大半，她的心情变得轻松了些。
五条悟一反常态，像一条失去梦想的、过于蓬松的长毛巾，软塌塌地瘫在桌面上，下巴搁在前爪上，连尾巴都懒得动弹。
沉默在一人一猫之间蔓延开来，像是经历了某次过于丰富的经历之后的短暂宕机，空气里只有窗外洋槐树的轻响。
“所以，”最终还是硝子先打破了寂静，“咱们这趟算是又搞砸了，对吧？”
“这简直就是耻辱……” 缅因猫闷闷的声音从毛茸茸的爪子间挤出来，嫌弃地甩了甩那条毛绒绒的长尾，“杰那家伙也太棘手了！居然就凭着几句漂亮话，轻飘飘地把我们扫地出门了！”
硝子抬起眼皮，没什么精神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直接被猫薄荷放倒的家伙就别在这里抱怨了。”
毛巾猛地一僵，随即颇为不满地打了个滚翻身起来，对着硝子方向没什么威慑力地呲了呲牙：“硝子！你怎么揪着这点不放？重点是杰的态度吧！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分明就是铁了心要把所有人都推开！”
“他的想法确实偏激了些，” 硝子没有反驳，很干脆地承认了这一点，“但人还是老样子。习惯把所有麻烦都自己扛着，用最温柔也最气人的方式，把在乎的人隔绝在外。”
听到这话，缅因猫的耳朵微微耷拉下来：“那要怎么办呢？这家伙就是爱钻牛角尖。”
“所以，”硝子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教室前方那个老旧的广播设备上，黑色的喇叭安静地悬挂着，“重点还是时间节点。”
她指了指那台播音设备：“这次要给我们跳到一切开始之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呢？之前和夏油聊天的时候，他提到了星浆体事件。”
“居然是从那么早之前吗？那家伙……压根就没走出来过——”缅因的尾巴猛地炸开。
硝子没接话，只是安静地把炸成鸡毛掸子的尾巴压回去。她毕竟不是星浆体事件的亲历者，那次任务后，夏油杰表面上一切如常，平静地接受了所有结果，甚至比以往表现得更沉稳可靠。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过于妥贴的沉稳和可靠，处处都透露着一股精心维持的不对劲。
“杰那家伙，” 就在硝子陷入沉思时，五条悟突兀地开口，“是带着笑死去的。”
硝子偏过头，目光落在缅因猫的身上，没有出声。猫没有看她，苍蓝的六眼此刻正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的表情里，既没有对失败的遗憾，也没有即将被我杀死的怨恨，反而像解脱了一般平静。那样平静的表情，就像长椅上坐着晒太阳的老爷爷一样。”
“真少见，”硝子咧开嘴，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点调侃意味的笑，“你居然会主动说起他死时的细节。”
百鬼夜行的那天，五条悟失踪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天快亮时，他才回到高专。回来的时候手里空空如也，身上带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味，却没什么明显的伤痕或战斗痕迹。无论是出于同期三年的情谊，还是作为医生对逝者最后的尊重，或是单纯地想确认那个混蛋真的已经离开，家入硝子找他要夏油杰的尸体，她要进行最后的处理。
五条悟毫无反应地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像是还没从某个漫长的梦境中彻底醒来。
直到硝子耐着性子一再追问，他才突然抬起头，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般，露出了恶狠狠的笑：“我不给你。”
“我不给你。”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脸上的笑容逐渐狰狞。直到硝子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移开了目光，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于是，夏油杰的尸体便成为了咒术界一个心照不宣、避免被提及的话题。除了五条悟没人知道在哪里。直到一年后，羂索顶着那具熟悉又陌生的躯壳，再次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五条悟面前，所以刻意被忽略的过往，才再次血淋淋被撕开，摆到明面上来。
面对如今硝子的调侃，五条悟顿了顿，原本平静的语气骤然加重：“但就是因为如此，才会让人觉得火大啊。”
“凭什么？” 他歪了歪头，盯着家入硝子的眼睛，“那家伙……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一个人决定一切的结束？”
“最后连招呼都不好好打一个，就单方面宣布退出，”他的尾巴不再炸开，而是极其缓慢、一下一下地用尾巴尖敲打着桌面，“把我们当什么了？观众席上等着为他的落幕鼓掌的傻瓜吗？”
“还摆出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表情，”五条悟继续说着，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轻蔑的嘲弄，“好像他走的不是一条自我毁灭的破路，不够格的家伙都不配被他带上。”
硝子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越过课桌之间狭窄的过道，重重地落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憋着不说呢，”她笑得有些愉悦，“终于生气了？”
“对啊，”对方没有躲开她的手，忿忿地说道，“下次，下次我一定要直接掀翻他的桌子！”
“好啊，”硝子的眼睛弯了弯，“下次就这么办吧！”
与猎人世界壮阔磅礴的自然奇观、江户时代复古风情与天人科技交织的荒诞感不同，这次的新世界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规整与未来感。
街道异常宽阔整洁，棱角分明的现代化高楼拔地而起，天空被巨大的透明管道和轨道切割成不规则的块状，远处能看到不断旋转的发电风车装置。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穿着各式校服的年轻身影，朝气蓬勃的气息扑面而来。
硝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依旧是那套熟悉的黑色高专制服，大概是时空转换时自动适配了当前环境，让她以高专时期的模样降临在了这个世界。她偏了偏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自动驾驶的悬浮车辆、巡逻街头的警备机器人这类多存在于科幻影片中的未来景观随处可见。
不远处，一个铁桶形状的清洁机器人正灵活地移动着，将刚才某个学生不小心泼洒在地面的饮料痕迹快速清理干净。硝子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驻足看完了全程。
“真有意思，五条——”她收回目光习惯性地开口，话音还未落下就发现自己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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