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阎王真动了气,郁芍赶紧服软道,“将军又何必跟我一般见识,我不过一无名小卒,哪值得您动刀子?”
霍枭耐心告罄,迈步就要拿人,却见那丫头“咿呀”一声。
“你别过来吖!”
见她兔起鹘落,“嗖”地纵出三丈远,霍枭怒极反笑。他性本疏淡,如今竟陪着这顽童做起了娃娃戏!
却见那小妮子藏身在一株老松树后,探出半个头来:“将军,我肚里馋虫闹了,您先烤了那兔子罢,成不成?”
声音娇俏,似浸了蜜水儿。
霍枭颈侧青筋跳了两跳,咬着牙根道:“等吃完了,你可肯乖乖挑刺?”
树后立刻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应答:“一定一定!若骗您,叫我变个小狗儿!”
但见树影婆娑间,衣袂隐现。霍枭叹了口气,一撩袍角,竟果真蹲身掇柴生火了。他手脚麻利得很,斫槁为燧,青烟渐起,兔肉已成脍,油脂滴入火堆,“滋啦啦”直响。
郁芍缩在十步开外,抻着脖子偷瞄,那香风直往鼻里钻,惹得肚子咕噜噜直叫!
霍枭烤熟了肉,眼也不朝她看,只淡淡道,“还不过来?”
见那肉烤得金黄焦脆,油花儿滋滋地冒,少女终难自持,一步三挪地凑上前,她接过兔肉串,撕下一缕细细的肉丝儿——唔,外头酥,里头嫩,较现代烤肉竟也不遑多让!
两日未沾水米,她实是饿慌了,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将整条兔腿窸窸窣窣啃了个干净。
“右手伸来。”
男人忽地开口。
少女装傻充愣,将兔腿举得高高的,“将军烤的肉绝啦!连盐花儿都不用搁,却齿颊留香,这么入味呢!”
他却用树枝“啪”地轻敲她手腕:“吃完了便挑刺,方才谁说的骗人是小狗?”
郁芍自知躲不过,只得蔫蔫地伸出手去。
她打小就怕疼,昨儿个肩膀叫恶狼咬掉一块肉,今儿又要被这阎王拿刀子戳...
真真是命苦得很了。
霍枭扣住女子手腕,忽觉手背两点热乎乎的濡湿,抬头望去,见对方脸上早吓得一片雪白,两行清泪挂下来,倒把一张小脸衬得愈发我见犹怜。
他心头倏然一紧,好似被谁攥住了,狠狠拧了一把。
他半生刀尖舐血,何曾因人落泪就迟疑了?叹了口气道:“既知躲不过,你作出这般情状,又是给谁看?”
郁芍心里本就难受,一时情绪涌上来,连这活阎王都顾不上怕了,抽噎着把脸埋进臂弯里,声气儿又糯又倔:“要挑便挑,怎得还教训起人来?”
霍枭此生从未被人抢白过,一时讶然,转目朝她看去,却见这丫头只露出个乱蓬蓬的脑袋瓜来,好像这般便不疼了似的,真真掩耳盗铃。
说来也奇,他素日最厌怯懦之辈,偏碰着她这样娇气的,非但不恼,眼下竟连半句重话都不忍说出口了。
实非常理可度。
他掣出匕首,手腕微翻,刀尖在指尖上一掠,精准点中那红肿处,快得连血珠都未及沁出,那黑刺已黏在刃上。
郁芍等了几息,只觉指头尖儿微微一凉,竟无丝毫痛感!她扭脸儿一看,见男人掌中刀已归鞘,方才还紧箍着的手腕子此刻也被松开了。
她盯着毫发无伤的指尖,不由怔了怔。怪哉,刀尖子在肉里剜过,怎会不疼呢?如此倒衬得方才那番哭哭啼啼,很是滑稽可哂了。
少女脸上登时热辣辣的,臊得只恨没处躲。
篝火“噼啪”炸起两点火星子,映得女子腮边亮晶晶的。
霍枭将剩下半只兔肉递过去,“把这些都吃了罢。”
郁芍蔫头耷脑地接过,心里头竟还拱出点嗔怪来:方才她只需些时间缓缓罢了,而这厮却非要那般咄咄逼人!
见她接过却嘟着嘴不吃,霍枭只道还在怄气,若是旁人这般使小性子,他必不屑理会。可不知怎的,劝慰的话倒自己溜了出来:“明日要翻三十里山路,你若饿晕在半道,可别指望霍某背你下山。”
这话说得冷冰冰的,偏生掺着丝自己都未觉察的迁就。
郁芍听出这阎王在宽慰自己,心头纳罕,便乖乖埋着脑袋把肉啃了。待啃完最后一口,她猛地一激灵,方寸前自己竟对着这阎王甩脸子来着?!
更骇人的是,这阎王竟真由着她折腾了大半夜!
她慌慌抹了把嘴,用力挤出个温顺的笑来:“将军方才生火,万一追兵瞅见冒烟...”
霍枭抬头见这丫头又摆出一副老实样儿,知她又在装相,心头暗暗一哂。他用土掩熄最后一点火星:“这深山老林的,就算冒点烟,不出十步,便为密林所蔽,难寻踪迹。”
她故作恍然,手指无意识卷着衣带,“原是如此!”
霍枭抬脚碾过柴堆,火星在他靴底“滋滋”咽了气,又抓把湿土盖住烤过的地皮。
他扬颌示意,“进去吧。
那山洞入口极窄,得需侧身挤进去。霍枭以杂蔓将洞口掩了,回来时见她正攥着衣裾踌躇,柔声道,“怕黑么?”
男人面色沉静,未现丝毫的讥诮,反越过她走到了前头,那昂藏之躯没入夜幕,宛若凛凛孤峰,竟将四下的浓黑赫然劈开一道缝。
郁芍跟在那巍巍然的身形后头,初时惶惶竟渐次化作心安,恍若一叶孤舟行于骇涛,忽见掌舵者立于舷首,他执楫定波,叠浪千重,然那人心定神闲,竟如履平川。
二人入得洞中,却见一垛干草枯枝早堆在里头了,想是猎户常栖于此。
霍枭道,“你睡里侧。”
郁芍确是乏狠了,昨夜被那莽汉锁了一宿,白日里遭那阉人恐吓诘问,方才又被这阎王逼着挑刺,真真累脱了魂,此刻连枯草扎颈也顾不得,歪身便往石壁根下倒。
起初还觉着碎石硌腰,翻来覆去把枯草压得窸窣直响,不过几息后,体温渐渐烘暖了身下草窠,竟把个硬地睡出了暖炕的滋味。许是朦胧间觉着有人往她身上盖了件带着血腥气的衣衫,她眼皮重得掀不开,只在喉间含糊咕哝了句。
霍枭见她呼吸匀了,只是睡相仍存着些稚子憨态,梦里还嘟囔了句“将军轻点”,翻个身,咂咂嘴,又睡熟了去。
月华自岩隙泄入,洒在女子蹭了灰的鼻尖上,那点灰星子随着细细的气息儿一颤一颤的,蓦地又让他忆起姊姊所赠的木偶人,也是这般眉眼安恬,一副无猜之态。
偏白日里,那眼角眉梢的鲜活之气,是他枯寂生命中从未出现的生机——
如此单薄的形骸,怎就藏得了百副心肠,千张画皮?
男子忽闻得腔子里嗡鸣夯砣声,四顾茫然,末了低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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