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苏沁对身后的侍女道，“把在府中与我说的话，讲与公主听。”
“是。”闻时月从苏沁身后走出，低头向堂上一礼，用自己本身的声线柔声道，“百听阁叛徒时月，见过昭灵公主。”
“时月……”牧晓听着有几分耳熟，思索片刻后想起，“你是当年和闻絮同期的闻时月，擅长换声易容，对么。”
“正是在下。愧对殿下和阁主的信任。”闻时月头垂得更低了些。
牧晓叹息道：“何必装模作样。你本就是带着任务进的百听阁。愧疚二字，在你这里当年就不值几两，现在大约更是轻于鸿毛。”
“是你引苏小姐的母亲去找闻絮？”能准确戳中闻絮心弦的，竟然还是她多年前的这个对手。
私自谋杀平良县令这件事，闻笙知道后，闻絮定是要受罚。
“殿下还是和几年前一样英明神武、冰雪聪明。”闻时月继续柔声奉承道。
牧晓瞥了她一眼，抑制住想和当年一般把她从府中扔出去的冲动，勾起唇角笑了笑：“闻时月，你是苏墨淳身边那个小厮？不错，又流放了一个主子。不知下一个是谁。”
苏沁听到那个“又”字，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闻时月，有些不安。
闻时月终于不再歪歪斜斜站着，也收起了面上假模假式的笑容，沉下声道：“论喜欢扣帽子这点，殿下与苏小姐相比，也不多惶让。”
真是有趣。原来闻时月这种专职细作，也会生真情护着别人么？牧晓饶有兴致地继续问：“进延国公府，就是为了那些账目？诱导你家小姐来参试，也是这种居心？”
“至于你自己——还敢进公主府，不怕有来无回么？”
若是没有苏沁在旁，闻时月大可以几句糊弄过去。可就是因为苏沁正在旁边望着她，闻时月反倒装不下去也说不出口了。
她暗暗磨了磨牙，在心里默默腹诽，若不是为了苏小姐，哪个细作失败后还愿意进前东家的地盘？
闻时月正要开口，却感受到苏沁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已到嘴边的话生生拐了个弯，她用公事公办的庄重语气答道：“回殿下，自然不怕。因为时月准备弃暗投明。”
“殿下对我的主家，想必早有猜测。”
“在苏小姐的分析下，我觉得还是殿下这边，更有成算。”
牧晓出言道：“钳制你的东西，你不在乎了？”
“谁不惜命呢？”闻时月抬手掩唇轻笑，“可那暮药师，不是正在殿下和阁主手中么？若是他也没法子，正好说明我没有替主家卖命的必要——他们根本救不了我。到时候，还得仰仗殿下照拂。”
“我要你又有何用？”牧晓用审视的目光扫过这个完全没有可信度的专职细作，“就凭你以往的事迹，将你的真实身份经历放出去，自有人来拿你。”
闻时月最恨这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目光。她在这目光下不自觉咬紧后牙，面上依旧维持着刚才的笑容，但语气中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殿下如此不喜我、不信我，坐在高堂之上，却连直接杀了我的气魄都没有么？当年不曾有，现在也没有。”
“有这个必要么？我不做这么多余的事。”牧晓带着轻慢的语气，并不正眼看她。
“殿下不妨听后再判断。”闻时月竭力压下心中涌起的无名怒火，将语调放轻，“有位孤苦伶仃、举目无亲的年轻举子，走出春闱考场后，突发疾病悄声死于客栈中。”
“时月不才，这几日已习得他的字迹、熟记他的生平，代他出入行走，毫无破绽。”
“殿下在朝中遇到的争议声向来不小。”她狡黠一笑，“若是这个关头，揭露会试中出了一位女扮男装且才华横溢的女考生，或许能撬动朝中对女子入朝的看法。”
“依照那名举子的才学，春闱多半榜上有名。”
“若是他们允许‘我’参与殿试，那就是给女子为官开了个口子，时月日后定唯殿下马首是瞻；若是他们不许，殿下这时候站出来，将‘我’收入府中，也算一段佳话。”
“稳赚不赔的买卖。不知殿下，可有意向？”闻时月换成那名考生的声音，拱手笑问道。
牧晓抬眸看向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问题，重复道：“意向？”
“正是。”闻时月胸有成竹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了。
她不信对方面对这个提议会不心动。
“我的意向么……”牧晓顿了顿，神色沉了下来，盯着闻时月道，“我更希望那名考生安息。”
说完，她缓缓转头看向在一旁已经呆住的苏沁，脸上绽出一个笑容：“看来，时月已经选好下一个想流放的主子了。”
“苏小姐，现在轮到我问你。”牧晓轻敲两下桌面，“她在府中同你说的，就是这个么？”
苏沁僵硬地摇摇头：“不是。她说要用她主家的信息，换公主帮助。”
“懂了。”牧晓若有所思道，“其实没错。这应该也算是她主家的信息。”
“苏小姐听后作何感想？有什么新打算么？现在苏小姐需要脱开的，不仅是延国公府，还有手里这个麻烦。”
“苏小姐，”不等苏沁做出反应，闻时月突然开口，“你年纪尚小，受兄嫂指使，派身边人行偷天换日之事，受到赦免的可能性极高。若直接检举是受公主府控制，事成后或许还可得到封赏，完成心愿。”
“苏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闻时月见她犹疑，拔高声调，“你要一生受制于人么？不论如何她现在都杀不了、也不会杀我们！要是我们今日死在公主府，她欺负孤儿寡母、侵吞延国公府的罪名，自然有人替她坐实。”
“你在害怕什么！我的计划，她既然不答应，那又有什么好谈的。我这几日做的事，你一无所知是不假，但我就是做了。查出来，你一样逃不了干系。”
闻时月站在堂中，居高临下死死盯住坐在一旁的苏沁道：“我死不足惜。但你想去见你父亲与外祖父么？也想去流放之地受苦受累么？我做这一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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