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萱堂。
温宜才走,韩老夫人便醒了。
窦嬷嬷将老夫人扶起来,在她身后搁了个靠枕,看老夫人漱了口,才将血府逐瘀的汤药喂到嘴边。
“又是温宜来的?”
“可不是,小夫人最孝顺了。”窦嬷嬷给老夫人捏肩。
这汤药苦中带辛,老夫人喝了两口便不愿喝了:“她这每日来来回回的,折腾。”
“小夫人没走,直接宿在侧室了。”
这话一说,老夫人抬了眼,窦嬷嬷才将后半句话说了:“近来府里传闻多。”
韩老夫人病了几日,深居简出的,这事倒是第一次听,她重新低眸吹着汤药:“都说的什么?”
说什么的都有,但概括起来只有一句:“小夫人不祥,一进门就把您克病了。”
“温宜那性子是出了名的乖巧和顺,能克得了谁?”话是这般,可老夫人话锋一转,又说,“午膳时叫她来。”
老夫人病后贪睡,早时起得晚,午膳用得便迟,等到午膳都晌午了。侍女布菜清淡,温宜日日陪着吃,却什么也没说。
韩老夫人看温宜要帮忙,叫她坐下了:“前些个你说要来陪午膳,我还说不讨你们嫌,现在好了,老婆子身子骨不中用,害你们新婚燕尔的,竟要分房睡。”
“祖母这话从何说起?您若不好,我们哪里睡得着觉。”
老夫人叫她坐近些:“我瞧你方才来得快,是不是就没走?”
这话一说,温宜便猜她是知道了:“不敢瞒祖母。”
“怎的住在这里?”老夫人拍着她的手背,语气很是疼爱,没再绕弯子,“这是怕了?”
这话问得不经意,但温宜明白老夫人什么意思——她住在这,是不是怕府里的传言。
“自然是怕的。”温宜顺着老夫人的话音,语气轻柔,“祖母的身子向来很好,突然一病,温宜心里害怕。”
韩老夫人的眼睛早不如年轻时明亮了,眼窝深陷、目光浑浊,但里头的眸光依旧带着锐利而深邃的锋芒。她盯着温宜看了片刻,心却渐渐软了下来,故意嗔怪:“说来说去,都是你们大惊小怪,旁人还当我是生了多大病。人到了年纪,有些小病小痛是常事,还能一直享福不成。”
温宜摇着头,语气不变:“祖母天相福寿,生来便是享福的,我还想沾祖母的福气呢。”
“你都住的这样近了,还怕沾不到嘛?”老夫人笑她嘴甜,“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祖母身体重要。”
温宜陪老夫人用了膳,把人哄得眉梢都弯了,老夫人心疼她,让她回去歇。
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老夫人突然问:“前几日大婚,余家小子是不是差点掀了温宜的盖头。”明明是问句,但老夫人却说得肯定,这是心里有数呢。
“不是说吕少爷不小心推了余二少爷一把嘛。”
这事老夫人心知肚明,可这时候提起来,便是在意了。窦嬷嬷就说:“老夫人不是信了吧?这几日可都是小夫人伺候起身吃药,说句不吉利的,小夫人真是不祥,您该更严重才是。”
确实是这个道理,老夫人点了点头,转头问起自己的病因,才知是因为变天的缘故,自嘲道:“也不知是不是真老了,不中用,也开始疑神疑鬼。”
窦嬷嬷笑骂:“混说,我看您精神矍铄着呢,再活个五十年不成问题。”
“活这么久作甚?侯爷还等着我呢。”老夫人心情好了些,想着要去院子里转转。
“老侯爷才不想您呢。”窦嬷嬷扶着她出去,“您啊,就好好享福吧。”
院子里的杏花开了,走到树下能闻到淡雅清新的香气。韩老夫人和窦嬷嬷是旧相识了,闲谈时话声里尽是年轻时的事,那时她们一个嫁人,一个入宫,都是好光景。经过回廊时,韩老夫人瞧见两个老妈子背着她们坐在廊边说话,还说像她们小时候。
结果下一秒就听她们说:“前几日我路过侧室,听着小夫人同王御医说话,两人正聊着温老夫人的病情,我就听着一句,温老夫人那病就是从胸痹开始的……”
韩老夫人面色一沉。
到底不是什么大病,休养两日,韩老夫人的身子便彻底好了,连王御医都不用再来。但这才是叫韩旭奇怪的地方。
他瞧着祖母明明已经大好,可温宜依旧每天早出晚归、雷打不动地请安。她那身板——出阁前自己的祖母病重,刚进门又遇上老夫人生病,两位老夫人的身子是补起来了,她那点肉还没怎么,眼见又要瘦下去,这两日还病了,这样折腾,怎么能成。
贵喜瞧大少爷盯着小夫人的背影看,低声说了:“这几日府中有闲话,说老夫人的病是小夫人克的……所以小夫人才……”话音没落,韩旭便看了过来。他五官有些硬,硬得带了几分凶相,没什么表情时,便叫人不敢多看,带了情绪就更是叫人发怵。
“都说的什么?”
“……老夫人从前没有心病的,小夫人一来……就有了。”贵喜偷睨着韩旭的面色,咽了咽口水,“温老夫人就是心病……如今府里都说老夫人这病就是叫小夫人带进门的,说小夫人不祥呢。”
韩旭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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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两日,都是韩旭来给老夫人送东西,他不晓得大户人家看望生病的长辈都是什么礼数,过来时提的都是补身体的野味和素日里买给温宜的那些他觉得很好吃糕点。
韩老夫人久居上位,见惯了补品名药,瞧着韩旭送来的这些东西觉得新奇,又想有些日子没见孙子,想要把人叫进来说说话,可窦嬷嬷却说:“大少爷走了。”
“走这么快作甚?”韩老夫人不乐意了,“前几日病着,我瞧他来的勤,现在好了,他倒是不来了,同他那些个兄弟处处唱反调。”这话便是明贬暗褒了,照顾病人多辛苦,病好了来走个过场白挣个孝顺名声。
窦嬷嬷知道老夫人这是想孙子了,也是,好不容易寻回来的亲骨肉,又吃了这么多苦,怎么不叫人疼:“您明个儿自己问问他。”
“那你们明日把人拦好了。”
翌日,韩旭果然又来了,手里提着条活蹦乱跳的鱼。他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解释了下鱼的来历,又问了几句祖母的身子便要走。窦嬷嬷自是把人拦了又拦,没想韩旭却说他不进去。
这倒叫人奇怪了,韩老夫人皱起眉头:“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少爷说他不祥,不敢进来,怕给您克坏了。”
“混说!这什么话。”
“老奴也这般说。”窦嬷嬷一脸没法子的模样,“可大少爷摇摇头,就让您好好歇,明日再来看您。”
韩老夫人原是靠在躺椅上的,现下直接坐了起来:“你去找贵喜问问,看看这几日出了什么事。”
不问不知道,一问,昨儿个还在说小夫人把老夫人克病的事,今儿个就变成大少爷把老夫人克病了。
“大少爷刚回家不久,您就病了,家中近来也没什么新人,便是温宜从前也常来府里走动,思来想去就剩他了……还说……说……”
“说什么?”韩老夫人急得拍了下窦嬷嬷,这是真生气了,“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说大少爷刚出生就把亲娘克死了,这是命硬,冲喜都没用,小夫人也不好,两个命格孤克真是登对……”
老夫人叫这话气得两眼发黑,肝都疼了,也是这时,韩旭来了。
这日是不论韩旭怎么推辞,窦嬷嬷也得把人请进去。
厅堂里,韩老夫人靠着圈椅,觉得自己快好的胸痹又要发作,孙妈妈给老夫人倒茶,没想老夫人气得连茶杯都拿不稳,一个没接好,茶杯掉下来了。
然而杯盏破碎的声音并未传来,因为有一只手从底下把它接住了——
是韩旭。
“碎就碎了,你用手接什么,待会烫着你!” 韩老夫人吓了一跳。
韩旭将茶杯放在桌上,沾了一手的茶,老夫人要看,他躲开了:“烫不着。”
底下的侍女捧着水盆进来给他洗手,那水是凉的,这是怕他烫着呢,但韩旭皮糙肉厚的,这点温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洗了手,用帕子擦干,还顺手把地上的水渍给擦了。
老夫人心里那点脾气也没了,只剩心疼。
“丢人了。”韩旭忽然开口。
韩老夫人一下子没听明白:“什么?”
韩旭重新开口:“我给您丢人了。”
他这么说,老夫人心疼坏了:“府里有人说闲话了?”
“我这么大高个,哪有人敢到我跟前说什么。”
老夫人撩了撩眼皮:“在你跟前说温宜的坏话了?”
老人家疑心重,这便是在怀疑韩旭替温宜出头了。
韩旭突然认真道:“那日您病了,御医都说没法子,一屋子的人束手无策,到最后是温宜给拿主意救的。她祖母是心病,您也是心病,她这么聪明,不知道这是忌讳吗?可就算知道,她也从没因为这事犹豫。”
窦嬷嬷在一旁帮着说话:“是啊,若是没有小夫人,那日还不知会如何呢……”
韩旭微一颔首谢过窦嬷嬷:“她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您同她怕是比跟我还亲近些,您从来对她好,她这么孝顺的人如何会不看重您呢?也正是因为您对她好,所以她从来信您不会多心,也不会疑她。什么坏话的,她没跟我说过,但祖母今日这样问我,便是不信她了。”
那日,温宜瞧老夫人的病症像是胸痹,却没敢出风头,便是怕这个——韩家因为祖母的心病,上门提出要她换亲。换亲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可也不少,至少余氏是知道的,而若非老夫人和侯爷授意,余氏如何敢带着悬阳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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