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万安宫门外的寒气尚未散尽,告假半月有余的刘聿洵终于出现在了宫门口。
皇子身为天家血脉,原不必与百官一般,顶着烈日寒风在宫外苦候。只需在承乾殿廊下静立,侯皇帝升座便可。
而刘聿洵却不同,他虽身为皇子,却不似太子那般居于万安宫中,是以每逢有政务需同官员商议,便会亲自至宫门外等候,寻着主事之人,低语几句。
因而今日在万安宫门外瞧见雍王,大臣们并不感到意外。
“父皇已降恩典,炎夏寒冬,赵相皆不必侯于万安宫外,可入承乾殿偏殿暂歇,静候早朝。目下既过秋分,朔风渐紧,寒气一日浓过一日,如此天气,大人何苦立于风中受此寒凉?”
万安宫外,侯朝官员甚重。往日无论刘聿洵所寻何人,都必先去赵普处致意。
更何况今日他找的便是赵普,更是入了万安门外广场,便直直就冲着赵普来了。
赵普素来自律甚严,从不愿让人觉得他年事已高、不堪重任,是以无论酷暑寒冬,皆要与百官一道立在宫外候着。
往日里,他身侧定是围满了前来攀谈的官员,可今日却不同,他的周围只是零星地站着几个与其亲近的同僚。倒是离他甚远的另一角,反倒聚了黑压压一群人。
刘聿洵只淡淡瞥了一眼,便知那被围在正中的,定是越州知府李茂才。
赵普见刘聿洵走近,忙拱手回道:“陛下赐老臣恩典,是陛下仁厚体恤。然老臣筋骨未衰,自当恪守朝堂规制,万不敢因一己之身,坏了百官同侯的规矩。”
“若满朝文武都能像赵相这般,那父皇便是垂拱而治,也能坐看四海升平了。”刘聿洵颔首轻笑,语气里听着亦满是敬佩口吻。
万安城从来如此,自拂晓睁眼的那一刻开始,哪怕是这些位高权重之辈,亦要拉开了戏台的帷幕。而他刘聿洵,亦是这戏里的一角。
“殿下不必挂怀老夫。老臣听闻殿下染恙,辍朝多日,如今殿下新愈,元气还未恢复,何苦同我们一般,在风里等那朝钟鸣响呢?”边说着,赵普边将手中的暖炉塞到刘聿洵的手中,尽显长辈的关爱。
赵普虽对刘聿洵在漕运总督任免一事上横插一脚心存芥蒂,可眼下显然还不欲将这位皇子视作仇敌。
单看这番嘘寒问暖,全然是老臣对皇子的私谊关切,半分锋芒也无。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赵普已然知晓,在漕运总督的位置上,刘聿洵已是自断前路,再无半分角逐的指望。一个失去竞争力的对手,予其几分关照,本也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谢过赵相关心。军旅之中,常有跌打劳损,此次不过是又逢时节交替,不慎染了风寒。二疾相缠,这才在府中多静养了些时日。”刘聿洵将那暖炉拢进袖中,轻咳一声,将目光投向另一侧的人堆,佯装不知问道,“多日未上朝,朝中可是有何大事?何以众人都聚在了那里?”
“是越州知府。”赵普瞧也没瞧刘聿洵所指的方向,他又怎会当真刘聿洵不认得此人,只淡淡睃了他一眼,缓缓应道。
“哦?昨日我便听闻,父皇今日特意传召李知府入朝议政。”刘聿洵收回目光,假装惊讶问道,“但我所闻的,皆是李知府不擅应酬、为官清正的说法。可今日瞧着他在这众目睽睽的中心,也不见有半点局促嘛?莫非我大庆的这位封疆重臣,竟非外传那般清正自持、不擅周旋?”
军粮的线索,在漕运处戛然而断,可眼下这军粮的源头越州府偏生出了惹人疑窦的事端。要知道这批军粮本就在越州府产出,经明州府北上运抵万安城。事到如今刘聿洵想知道的是,这两处贪墨,究竟是各自行事的两伙奸佞,还是早早就勾连一处的一条黑链。
“是吗?微臣对此人了解甚少。”
刘聿洵此问刁钻在出其不意。他素来不爱在人后搬弄是非,故而笃定赵普对此问定是毫无防备。
果真如他所料,当朝权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面对这炙手可热的重臣,岂会说什么不知不识?这般刻意避嫌,故作陌路,其背后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赵相对满朝文武素来了如指掌,上至他们的功勋政绩,下至府中里短,无一不晓。这般看来,这李知府尚且还需努力,方能引得赵相侧目。”刘聿洵唇角含笑,装模作样笑叹道。
“越州府山高路远,远离京畿,微臣......”
“殿下可都好利索了?”还没等赵普说完,郑岐玉便低声唤着,匆匆往此处小跑着过来,“不过是挨了顿板子,竟能叫殿下在府中躺了那么久,我瞧殿下现在是越发不济了。”
郑岐玉刚凑到刘聿洵身边,便一把攥住他的双臂,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起来,眉宇间满是藏不住的忧心。
“郑尚书,本王已经痊愈了。”刘聿洵抬手拦下郑岐玉,忙后退了半步,满脸嫌弃说道。
刘聿洵自懂事起便在军营中跟着郑岐玉。当年刘祀正是盼着他的这个儿子能在军营里磨砺筋骨、习得兵法,是以郑岐玉从不因他皇子身份加以纵容。
因而二人相处,向来是师徒情分重,君臣礼数轻。
“这许久方才痊愈,定是之前未曾好生操练。”郑岐玉兀自骂骂咧咧了半响,余光扫过身侧,才后知后觉瞥见立在一旁的赵普,忙拱手行礼道,“赵相安好。”
“郑尚书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即便身登尚书之位,却仍有当年军中的蓬勃朝气。”
赵普此话明面上听着像是夸赞,可便是郑岐玉这般粗疏武人,也听出了话音里藏着的几分不虞。
“微臣久未得见殿下,一时情急,竟未察觉赵相与殿下在此议事,是臣唐突了。”郑岐玉连忙认错道。
“本不过是打发些侯朝的时光罢了,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倒是郑尚书,我听闻自殿下染恙至今,巡防营一应事务都是由你在代管,想来你们之间才是有要紧话要说。”赵普轻了轻嗓子,朝着刘聿洵说道,“殿下且先同郑尚书聊着,下官先行告退,便不打扰殿下说正事了。”
说罢,赵普微微躬身行礼,待刘聿洵抬手允准后,便转身朝着王国盈的方向走去。
瞧着赵普走远,刘聿洵才再开口玩笑道:“郑尚书这出戏,演得真是不错。这几日我虽在府中养伤,见你的次数反胜过军中。要不是这北风刮得我头痛,方才你眼中那几分真切,连我都险些信了。”
“我素来最是讨厌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若非与你一处谋划,何苦日日在人前演这等烂戏。”
“行行行,此番辛苦郑尚书了。”刘聿洵边说着边将方才赵普塞给自己的暖炉塞到郑岐玉的怀中,陪笑道。
“你何时见我用过这东西?”待郑岐玉看清塞过来的物件,忙抬手阻止。
“行行好吧,你若不将这东西接了去,那可真是要了我的性命了。”
话尚未说完,刘聿洵已将袖口一敞,郑岐玉这才瞧见,他的怀里竟还藏着另一个暖炉。
“你最是怕热,自己揣着一个也就罢了,何苦还要拿赵普那一个?”郑岐玉只能将那暖炉揣到怀中,埋怨道。
“他既如此好作戏,我便顺水推舟,陪他演上一出,冻他一会儿又如何?”
郑岐玉刚将那暖炉揽入怀中,朝着赵普的方向瞧去。果然,他找到王国盈的第一件事便是要了他的暖炉。
“哈哈哈,你切莫将咱们这位赵相给折损了去。须知树倒猢狲散。若没了这主心骨,你想将这条链条连根拔起,可就千难万难了。”
想到明州城内对王太初痛下杀手之人,或许便是赵普,刘聿洵只恨不能将其就地格杀。
“怎的?你当真要叫他这般殒命不成?”注意到刘聿洵眼中升腾起来的杀气,郑岐玉蹙眉阻止道。
“自然不会。”刘聿洵笑笑,收回目光问道,“如何?你瞧了那么久,可瞧见这李茂才可有跟何人搭话?”
“无非皆是些虚与委蛇的场面话罢了。”见刘聿洵说起正事,郑岐玉才宽下心来。他微微挪了挪身位,堪堪能将刘聿洵的身影掩住,又恰好背过了那热闹之处,轻声说道,“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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