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先问,我考虑一下能不能说。”花秽芳后退几步,在桌边坐下。
“我想想该问什么。”祁云耀身体向后撤,稳稳靠在枕头上,神色从容。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抛出一句结论,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迟疑:
“你不是半仙。”
这话并非询问,显然压根不需要花秽芳给出回应。
“为什么这么说?”花秽芳抬眼反问,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又紧接着追问,“我不是半仙,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祁云耀皱了皱眉,仔细思索片刻,才试探着开口:“你是灵?”
“不是。”花秽芳干脆利落地否定,语气里带着几分得逞的促狭,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般猜测。
“那我不猜了。”祁云耀毫不犹豫地切掉话题,神色淡然,显然没兴趣再纠结这件事。
花秽芳却不肯放过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怎么就不问了?我不是灵,你很失望?”
“药王谷里,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炉鼎。”祁云耀直接打断他的话,眼神里带着挑衅,“与其猜你是什么东西,不如猜另一个炉鼎是谁。”
花秽芳的脸色瞬间又垮了下去,周身的气息再次沉了几分,显然被戳中了心事。
祁云耀却全然不惧,自顾自地往下说:“他没到五阶,却能长生二百年,是靠你给他吊命?”
虽是询问的口气,语气却无比笃定,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这几天一直和他待在一起,想必是他那边出了什么事吧?我猜和谢长泽有关——不然,你也不会急着找我。”
他絮絮说着,半点不在意对面花秽芳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
花秽芳终是按捺不住,不答反问。
“其实本来只是些猜测,不过见到你,就彻底笃定了。”
祁云耀好脾气地解释,语气里藏着得意,“你身上的味道没洗干净,和人纠缠在一起的气息太重,如今你身上,全是另一个人的味道。”
“是吗?”
花秽芳偏过头,下意识地想嗅闻自己身上的气息,可脖子刚转了一半,就听见祁云耀又补了一句,语气清淡却极具冲击力:
“还有,痕迹也没遮干净。”
他猛地把脖子扭正,脸色僵硬,直直望着对面的人。
祁云耀已经把自己或真或假的猜测抛了出来,看花秽芳这副表情,便知多半都被他说中。
他心中了然,刚才抛出的那些或真或假的猜测,多半都被他说中了。如今,终于可以真正开口,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不必再担心对方给出像上次一样模棱两可或信息不全的回答——毕竟,现在不是他需要花秽芳的帮助,而是花秽芳,求着他来给灵枢救命。
“我的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总说我脑袋亮亮的?”祁云耀望着他,眼底褪去了先前的淡漠,多了几分真切的期待。
花秽芳却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诡异,嘴角勾起,露出几颗尖利的齿尖。他摩挲着下巴,似在思索,随即抬眼,刚一张嘴,吐出一个音节。
“呲——”
只见屋外小院里猛地劈下一道紫电,电光灼目,刺得祁云耀闭上了眼,而还不等他反应,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竟凭空炸响一声惊雷。*
祁云耀脸色微变,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可花秽芳却只顿了一瞬,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紫电与惊雷都与他无关,又要开口。可刚吐出一个字,紫电再度劈落,这一回竟像是有了意识,拐了个弯,直直劈在他脚边的地面上,刺眼的电光瞬间在屋内炸开,照亮了两人脸上的神色。
祁云耀:!!!
眼见花秽芳还要张嘴,他连忙急声阻拦:“我不问了!你别说了!”
花秽芳这才悻悻作罢,脸上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遗憾,眉梢微微一挑,语气诚恳,却藏着几分幸灾乐祸:“不如你先想一想,究竟什么可以问,什么不可以问。不然——”
“要是说了些不该说的,你我都被劈死了,那该多不好。”他头微微侧向门外,眼珠微微上挑,目光落在院中的雷光余韵上,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什么。
祁云耀顿了顿,心里已然没了刚才的从容。
他原本以为这人是“灵”——传说灵族诞生于天地,天生拥有神力,千万年前曾有一位灵王名唤瞳君,可窥天下万物。
如今妖族重现,他便想当然地以为灵族也会随之复苏。而花秽芳行事这般古怪,所谓“仙缘”也绝不止一个,所以他才断定,花秽芳不是半仙。可对方既不是半仙,又不是灵,更不是妖。
祁云耀思索片刻,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你在三方中,属于哪一方?”
“不清楚。”花秽芳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不清楚?”祁云耀眉峰一蹙,显然不信。
“应该是哪一方势弱,我便属于哪一方吧。”花秽芳摩挲着指尖,语气依旧平淡,顿了顿,又歪了歪头,补充道,“不过我认为,我现在应该是妖?”
“妖?”祁云耀紧紧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追问出声,“那灵是谁?”
花秽芳唇角一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地吐出五个字:“天机不可泄。”
“好吧。”祁云耀沉默着靠回枕头上,眼底的疑惑更甚,过了几息,他抬眼看向花秽芳,语气冷淡:“我多久能走?”
“这么着急做什么?”花秽芳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人都已经死了,你要查的东西,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祁云耀神色一凝,追问出声。
“时机未到,你这么早出去,说不定会适得其反。”花秽芳收敛了笑意,语气郑重了些,“不如先谈谈我们的事。”
“什么事?”
“虽说你现在是炉鼎之体,和人双修能快速提升修为——但你不能在四个月内和任何人双修,这是我帮你的条件。”
“为什么是四个月?”祁云耀皱紧眉头,满心疑惑。
“因为四个月后,你不和人双修就会死。”花秽芳又露出那抹狡黠的坏笑,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残忍的暗示,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他撑不住。所以你必须比他撑得久,四个月后随你要不要双修,但一旦破了口子,之后每个月都必须至少双修一次,不然,下场只会更惨。”
“我从没听过炉鼎有这样的体质。”祁云耀语气坚定,显然不信他的鬼话,眼底满是质疑。
“因为你们都是假的啊。”花秽芳说得轻描淡写,满不在乎,仿佛这句话能轻易颠覆祁云耀的认知。
祁云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咬牙道:“你怎么不提前说!”
花秽芳一脸理所当然,摊了摊手:“你没问啊!”
“那我现在就要走。”他不再多问,撑着床沿就要起身。
“我说了你现在不能走!”花秽芳伸手就要阻拦。
“我不同意。”祁云耀轻飘飘地开口,语气平淡,却硬生生制止了花秽芳伸到一半的手。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花秽芳的手猛地一顿,周身的气息瞬间紊乱,天边也隐隐传来几声雷鸣,似在呼应着什么,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祁云耀丝毫不顾杵在原地紧咬牙关,眼底满是不甘的花秽芳,从一旁提起自己的诉心剑,转身就要出门。
“喂——”花秽芳忽然开口,脸上重新扯出一抹假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引诱,“你背着这么大一柄剑,怎么去找他呢?一旦出了门,谁都知道你是从西门来的。从你跑出来后,西门和剑庄的关系,可就有点微妙了呢!”
祁云耀的脚步稍缓,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旋即默默将诉心剑绑在身后,动作利落,头也不回地说:“我会遵守约定,事成之后,自然会回来做你的药人。”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花秽芳缓缓开口,语气慢悠悠的,脚步轻缓地走到门边,倚靠在门框上,目光紧紧盯着已经步入院中、挺拔高大的身影,眼底藏着几分算计。
“一个很厉害的办法哦~”
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试图留住祁云耀的脚步。
不等祁云耀反应,走廊尽头便匆匆奔来两个小童,看发式正是小六们。
灵小六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抓住花秽芳的衣摆,脸上满是焦急,声音都带着颤抖:“大人,不好啦,不好啦!”
花小六则抓住他另一边的衣摆,同样急得满脸通红,急声道:“大人派人来找大人了,说是让大人立刻过去呢!”
“怎么办啊大人!”两人齐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无措。
花秽芳却半点不急,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对着院中的祁云耀扬了扬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先别急着走,不如听听我的办法?”
祁云耀转过身,挑了挑眉……
另一边,距药王谷还有百里的小镇上。
一个戴纱笠的灰衣男子缓步走入一间小店,叫店家上了茶水,稍作歇息。
他解下腰侧那柄雪白长剑,搁在桌上,又将纱笠取下放在桌边,露出一张俊逸温雅的面容。
是谢长泽。
与前几年相比,他憔悴了许多,面色泛白,周身那股如沐春风的气息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沉死气。
小店内不止他一桌客人,不远处的桌旁坐着四个佩刀大汉,眉宇间干净,并非半仙,一看便是江湖中人。
店家上齐茶水,那群大汉便开始肆意嗤笑打骂,喧闹不堪。原本坐在附近的客人被扰得纷纷离店,他们反倒以此为乐,对着离去的人影指指点点,放声大笑。
谢长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垂眸盯着手中粗糙的茶杯。杯口豁了一道口,他指尖轻转,将豁口对准那群吵闹之人,才缓缓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等兄弟们上去,定要灭了那魔头,哈哈哈!”
其中一人放声大笑,另一人立刻附和:“那诡医残害凡人与半仙,药王谷却不闻不问,简直尸位素餐!我看江湖门派就不该让半仙插手,地宗三派,就药谷出了这么个半仙长老,不干正事,反倒搞什么劳什子实验,抓无辜的人去折腾。等我们上去掀了那半仙的老巢,定能扬名万里,哈哈哈!”
谢长泽淡淡移开视线,沉默不语,只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事。
就在这时,窗外猛地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一个花红柳绿的身影跌跌撞撞在街上奔逃,身后竟追着七八个木偶人。木偶步履歪斜,可胜在身形高大、腿长步阔,不过数息,便已逼近逃者。
那人衣着花哨,脸上敷着浓艳脂粉,细看身形,却是个实打实的男子。
一声尖细凄厉的惨叫自他喉间挤出来,手腕已被木偶死死扣住。
他拼命挣扎,身躯扭转猛地一撞,竟将那具木偶掀翻在地。男子一怔,随即不管不顾,拔腿再逃。
“救命!救命啊!”
叫声凄厉尖锐,穿破长街,却无人敢上前搭救。
此地距药王谷不远,镇上人或多或少都听过那位西峰长老的传闻。木偶更是谷中独有的造物,谁都明白,这人是被长老盯上、要捉回去炼药折磨的可怜人。
眼看花衫男子再度要被擒住,暗处四道人影先动了。几人翻窗而下,长刀劈落,三两下便将那些木偶劈得碎裂倒地。
其中一人上前,正要查看他伤势。
可一抬眼对上那张浓眉大眼、又涂脂抹粉的脸,大汉眉角狠狠一抽,立即转身要装作从未见过。
谁知那人立刻嘤咛一声,扑上来抱住了他的小腿。
“多谢恩人救命,小男子感念大恩,愿以身相许!”
大汉吓得连声惊叫,猛地跳开,正要怒斥这人恩将仇报,话音却骤然顿住。
店内,谢长泽眼睫微抬,眸色一沉。
他一眼便看穿——这男子,是个极品炉鼎。
刚欲起身出门,一股异样气息忽然自头顶掠过。
谢长泽抬眼望去。
不知何时,小店屋脊之上,已静静蹲着一道小小的身影。逆光而立,面目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抓住他!”
话音未落,巷弄两侧、屋顶角落便猛地窜出十几个木偶人,木躯相撞发出“咔嗒”脆响,齐齐朝着那花衣男人扑去。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躲到四个大汉身后,脚刚抬起来想往后,目光扫过身后景象时,凄厉的惊叫瞬间破喉而出,比先前被木偶追赶时更甚几分。
四个江湖人闻言稍一分神,余光瞥见身后动静,脸色齐齐骤变——原本空旷的长街上,不知何时已黑压压站满了木偶人。这些木偶比先前追逐男人的那些还要高大数尺,关节连接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转动时发出“嘎吱”的闷响,透着股凶戾。
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怎么办啊大哥们?”花衣男人哭得眼泪鼻涕混着脸上的脂粉,糊得一脸斑驳,拼命往大汉们身后蜷缩,可他身形本就高大,即便弯腰弓背,发顶还是比四个大汉高出一截,那副狼狈又滑稽的模样,倒让紧绷的局势添了几分诡异。
“慌什么!”领头的大汉低喝一声,伸手拽了他一把,顺势将人圈在四人中间,长刀横在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围上来的木偶,“别让它们近身!”
男人连忙收住哭声,软着嗓子嘤咛一声,又是千恩万谢,那刻意掐尖的语调黏腻得发慌,激得四个大汉浑身一僵,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却也顾不上呵斥——
木偶已经逼至眼前,木掌带着凛冽的风拍了过来。
四大汉齐齐挥刀,寒光刚起,另一道更疾的剑光却先一步划破空气。
白影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剑光落处,逼近的木偶人纷纷被挥退,木躯上劈出深深的裂痕,木屑飞溅。
剑光未歇,灰影已至,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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