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晴被裹带着往前冲,混在泥水浆里面渐渐失去呼吸,在昏迷的前一刻,似是有个力道将她提起。
是谁?
弗为。
还是母亲。
真是母亲多好,来接她的话,她就对阎王许愿,希望下辈子不要投胎,做人一遭确如她所说,颇为辛苦。
“叽叽咕咕。”
蒲晴费力地睁眼,那个竹屋外遇到的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她过来了,蛋壳里伸出来的手脚并用,抓住她的头发往往上面扯,同时还在给她渡气。
奇怪的是,这只蛋一念咒,她周身的水流像慢了下来。
随即她被扯着头发拖到了房梁上,蒲晴顾不得头皮发痛,大口喘着气,吐出一些沙石。
“蒲晴!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我以为你死了,这都爬上来了。”媞连跑了过来,蛋崽倏地藏进了她荷包里。
蒲晴无力说话,媞连屈指捏了个除尘诀,揽住她的肩膀,飞剑离去,连同村民一起被送到了镇外的城隍庙安置。
说是雷门的人手都派出去了,接应不了太多,只有他们几个可以帮忙。
蒲晴本想外出找几个客栈把人都接走,可外面狂风骤雨,积水也深,套了车马匹也进不来。
她只得原地打坐休憩,期间感受到了背后几道不寻常的目光。
很是阴冷。
她睁眼起身,四下查看,意外在边角找到王家婆孙俩,他们衣裳干净,应当是媞连他们施法的缘故,只是昏昏沉沉的样子,旁边还多了一个半蹲着的女孩,布衣负箭,看着同她差不多大。
“妹妹,你来了,多亏你了。”王德佑气若游丝道。
“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啊。”他有气无力地拉着女孩的手递给蒲晴,“来,这是我老妹王德容,老妹你去代哥给妹妹磕一个。”
女孩一巴掌打偏了德佑的脑袋,小麦色的肌肤匀称地贴在肌肉上,看着英气勃勃。
她起来对蒲晴行了个礼:“多谢姑娘搭救,我叫王德容,叫我德容就好。”
蒲晴轻轻一笑,扶正她:“不必客气,婆婆还没有醒?”
两人的目光往下,都露出了不安的神情,王婆婆晕了有一阵了。
洪水脏污,在水中呛了几口,身体毕竟不如年轻人,吐完便昏睡不醒。
部分人到了夜晚开始发热,脸色红润,嘴里还源源不断地呕吐着。
而婆孙俩比其他人晚些得救,喝的污水最多,所以此时脸色已经由红转青,看着情况不妙。
媞连她们在镇上带了几个医士回来后,在门口收到门中传讯,未进门便急匆匆走了。
雷声滚动着,乍然电闪霹雳。
外面的暴雨仍然泼天一样的下,积水覆没了一些台阶,还好这里地势较高,只要不是连下不停,一时半会也淹不上来。
大家张罗着烧水熬药,王德容和蒲晴一人照顾一个,末了便靠在一处休息。
王德容咧开牙,拍了拍她,笑容豪爽:“我听那小子说了,你是他曲生哥的妹妹,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家就完蛋了。”
“你不会还要道谢吧,千万别,”蒲晴莞尔,转移话题,“德佑哥说你闯荡去了,你怎么回来啦?”
王德容挠挠头:“我其实就在附近,本来是要走的,盘缠不太够,想回来取点再走,可一出门就有几个奇怪的人一直跟着我,就只能在这边打转了。”
所以看到不怒山下的洪流,才能回来得那么快。
蒲晴点头,指着她的箭筒:“你的箭,可以给我看看吗?”
王德容看着她,犹疑了下,取来一支小心地递给她:“拿箭身,别碰到尖,会割破你手的。”
蒲晴轻笑,烛光下细看去,这箭粗粝,切口不齐,像是专门量身定做的。
昏暗的灯下,剪水墨瞳低垂,几缕墨发乖巧垂落胸前。
王德容捧脸看着,心道这人要是她妹妹就好了。
真想保护她。
“是你做的?”
王德容闻言,惊讶地愣住,拍上她肩膀:“你看出来了?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你居然能看出来?”
蒲晴被她摇得一晃一晃的:“你好厉害呀,做得比很多老师傅都好。”
王德容哈哈大笑:“我们家是猎户,打猎为生,这都是小意思。”
蒲晴赞同:“难怪你敢一人行走江湖。”
“我自认箭法还不错,留在这里岂不是大材小用,便存心要出去另辟天地。”
她以为,没人懂她。
直到这个看似柔弱得不堪一击的女孩道破她隐藏起来的自鸣得意。
畅想到将来,她不由激动地站了起来:“我要去风雪境。”
蒲晴疑惑道:“去那么远?”
她低头想了下,续上她的思路:“风雪境的人崇尚箭法,猛兽异禽也多,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地方,你若是去了,一定可以建立一个自己的天地。”
王德容的双眼迸发出狂热的惊喜之色:“你好了解我!你比我大爹大娘,比我爹我娘还能懂我!”
蒲晴笑笑,揉揉肩膀。
德容力气可真大呀。
“我都想好了,我也要开门立派,名字就叫——”
她抬眼,女子挺翘的鼻梁上,双眸锐利如鹰。
“——无双翎。”
“?”
轮到蒲晴愣住了。
翎门。
是她知道的那个吗?
是风雪境北境朱雀街霍连山的那个后来和她比试箭法的翎门吗?
蒲晴僵硬地抬头。
怪不得,三百年后还有传人,且堪称大兴朝存活时间最长的非修仙的门派。
这是真的赖以生存的祖传绝学呀。
她可能遇到了祖师奶。
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跟一个小混混私奔。
蒲晴斟酌着用词:“你是因为受了情伤,才痛下决心的吗?”
王德容回头,咧开牙笑了:“又是我哥他们胡诌的吧。”
她比划了一下手臂:“我无心男女之事,那个混混是村中一霸,跟县老爷也沾亲带故的,平时欺男霸女,鱼肉乡里,我早他娘看他不顺眼了,就在一天,他不长眼看上了我,还摸我!刚好,我也有我的小九九。”
“我把他骗到其他县后,套了麻袋打了他一顿,就是可能力气大了点,打残了,我就跑了,哪知道他们以为我跟人家私奔,真的去找他们家算账,害我爹我娘没跑掉,不过听说他们没什么大碍,我便没有去救他们。”
原来如此。
结下了这个梁子。
难怪后面有人跟着她了。
也难怪,这庙里一直有人虎视眈眈。
蒲晴将手指抵在唇上。
王德容蹲下,警惕地摸住箭筒,却被身旁人的呼吸烫了下。
她正想开口。
脚步声混着雷声从旁逼近,提刀的黑影在房梁上投射出阴霾。
“看来,我们被发现了。”
七八个村民装扮的人阴恻恻地露面,一个响指提刀砍来,二人旋身躲避,那几人也精明,劈头盖脸往婆孙俩这边砍。
其余人看到此情此景尖叫起来躲在一旁。
王德容一脚横踢掉蜡烛架子,搭弓拔箭,来人偏身侧开,目标明确,扑向王婆婆。
蒲晴赤手阻击,踩着架子飞身而上,单手扯下明黄帷幔,拂袖而出,将其中两人套作一团。
王德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当下也来不及细想。
外面亦有一队人疾驰而来。
蒲晴拉扯住两人,看着下方背对她的王德容:“这里你可以解决吗?”
王德容眼含担忧,但很快坚定道:“你小心,这里有我足够。”
蒲晴不再多言,踩着房梁从窗口而出,轻飘飘越下。
她将人引到空荡的街上,这群人跟在她身后停了脚步,她转身观察着,他们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看打扮,不像普通村民。
为首的叫嚣道:“你就是王什么容?看着也不厉害呀,倒像是一推就倒,哈哈哈!”
蒲晴露出天真的笑容:“是吗,那你们放我走吧。”
一人骂道:“我呸,放过你?你知道你惹到的是谁吗,我们可是黑风寨,你把我们少爷打废了,我们要把你的头割下来,给他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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