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月交替的时候,代表时辰刚环过完整的一轮,当江南和郭少征盼星乞烛度日如年的时候,石焉和顾念怀还在益州为时间不够用而焦头烂额。
江南被困的第六日,石焉终于等来了第一批药材。
“外公,顾大人。”石焉紧了紧面上的围纱,她掀开院帘,将肖遥海和顾念怀迎了进来,三人边走边道。
“今日药材送到了,按照你拟的方子,每种药材各送来了十箱,一共一百二十箱。”顾念怀道。
石焉听罢道,“每种各十箱,那么分发给四个所之后,也只够一天的量。”
“不错,所以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先给东所。”三人在院中坐下,肖遥海继续说道,“现有的所有药材都还只是未经处理的,等配成解药后,它的量本就会再次缩减,四个所每人一份,根本就不够。但是如果全部给到东所,吃三天也够了。这第一批药来的慢主要在于寻找药源,开通道路,但往后就快了。我和水帮还算相熟,知道这季节长河近段不稳,不过再如何,最慢三天以后,水帮的第二条船就到了,急什么?”
石焉见外公面有愠色,此刻不过寅时,太阳尚未升起,月亮挂在半空,给初秋的严寒更添了几分冷淡,青灰色的石桌上结了一层水珠,致使三个人的脸色倒映下来,都有些扭曲。气氛似乎不同寻常,像是另外两人在来之前就发生了些意见的不同,果然听顾念怀道。
“肖神医,这不是我急,是益州的百姓急。他们已经在这样的病情下煎熬了数个月,而殿下来就是为了给百姓吃定心丸的,否则恐怕此刻这座城早已经闹起来了。”他叹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气道,“我能理解您的决定是为了救东所病人的性命,可是其余几所的病人理解不了,这样的决定在他们眼中是厚此薄彼,是不公与偏心。现在城里的治安本来就紧绷于一线,全靠将军府和王府的士兵威力震慑,一旦这三所情绪崩溃闹起来,说不准就会出人命,若这乱象再传到朝廷去,那殿下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石焉见外公似要反驳,她怕他说出些什么收不了场的话来,便急忙插嘴道,“顾大人,这事我赞同外公的意见。解药五服为一个周期,一人一副是没有用处的。既然如此,相较其他三个所本来症状就较轻的病人来说,如果药有限,不如先用来给东所这些最为严重的病者救命吧。”
她因为染病之故说话时喘的厉害,还不时咳嗽,但仍然坚定地看着顾念怀的眼神,继续道,“在外公来之前,东所每天都有人被盖了白布拉出去,但是从外公来了之后,在东所,还没有新的死亡发生过。这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体状况好转了多少,而是因为大家的心里都相信肖神医的名气,相信肖神医这三个字所带来的力量,因此他们振作着,对抗着。
但是作为大夫而言,我们心里十分清楚,这样的心志可以带领他们熬过一时,却不能解决实际问题。毒疫是有明确的反复周期的,一旦我们不能赶在下一次反复到来前让他们服用解药,他们随时都可能会死。
按你所说,如若这药不给到另外三所,他们是有可能闹起来。但这药如果不尽快给到东所,那这些症状急迫的病人可能连看他们闹起来的那天都熬不到。
我愿意把我的那份解药让出来先给东所的病患,我相信其他三所里的人,像我这样想的,亦不会在少数。”
她深深喘了口气,“或许我们不应该先入为主,低估百姓民众的善良和气度。”
说罢,她从袖里抽出自己的随记,翻到后面几页递给顾念怀,再道,“这是我这两天凭记忆所写的东所所有病人近十天的诊籍,你可以看看。他们能熬到今天,真的很了不起。”
一行大雁适时地从头顶飞过,秋风起,天愈凉,比起寒冷的北边,它们自然要来南方过冬。
在荒山上的第六天,江南与郭少征虽然饥饿更甚往日,但两人的心志却比前几天要更坚强许多。再熬一天就是第七日了,按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屿王明天就能到了。
江南早起后,如常运转完一周内力,便出去采摘新鲜野果。他见郭少征还闭眼睡着,便没惊动他,一个人悄悄去了。
两人已经连着几天仅靠啃食酸涩野果充水果腹,他一直走了许久,也并没有发现什么新的野果种类,似乎这山中树上唯一有的就是那些半绿不黄的硬果,他正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寻找时,前方地上出现了几簇淡粉野花,看起来倒是可口。
走上近前,蹲下身来,便可闻到阵阵芳香,这花统共就这么一片,他打算全部摘了。
然而正当他专心摘花时,却突然听得身后近处疾风劲响,还伴有尖锐的磨齿声和粗重的喘息,他猛地转过身去,只见一条与人同大的公狼已朝他扑来,那狼腾在空中,血盆大口已经近至眼前,它正意欲用嘴边的两根锐利獠牙,来咬断自己近在咫尺的咽喉。
“哗啦”一声,江南本能地将手中现有的东西直接冲着它扔了过去,一大捧鲜花花瓣瞬间在巨大的冲力下散落在空中,洋洋洒洒飞了漫天,若是没有凶狠的恶狼穿跃其中,本该是副美丽的如画情景,然而下一刻,那花瓣一半就径直被狼吞入咽下,一半掉落在了其身后地上。
江南趁乱花迷眼,迅速后滚,翻身到了侧面,几乎是与此同时,那狼就扑到了他原本所蹲的位置。
一击不中,它立刻转过身朝向江南,凶残地龇着獠牙,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食物。而它的身后,又慢慢走出来三只野狼,显然,这只袭击江南的,就是头狼。
江南慢慢曲下身子,摸出靴筒侧面的匕首,右手握刀,横肘于面前,以一个随时可以进攻的姿势,同样盯着对方。他心里惊魂未定,并非是因为野狼的突袭,而是因为这群狼的靠近他竟然完全无知无觉,直到头狼扑到身后咫尺,他才听到声响。
几天的食不饱腹,体力必然下降他是知道的,可听觉竟然也退步到了这种地步,不得不让他更加警惕。
头狼的身姿再度伏低,那是它准备进攻的姿态。
在绝对力量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只能拼速度了。快是所有取胜的唯一通则。江南心里又想起了师父的话。
“与敌对战,快是所有取胜的唯一通则。要让自己的一招一式都赶在对手前头,要预判对手的出招,要打得他冒不了头。而要想知道对方的招数,就要盯紧他的眼睛。眼神说不了谎,他准备攻你左盘,就会先看向你的左盘,准备抹你脖子,就会先看向你的脖子,一个人瞎了眼睛,就没有胜算了。所以,盯住对手的眼神,就能让你的快,发挥到极致。”
头狼眸中凶光一闪,再度扑来。
江南拇指用力,刀鞘应声推出,飞落至一旁地上。他后脚前踏一步,迎难而上,一人一狼随即在半空中正面遭遇。
江南横起一脚,踹中头狼腹部,同时用右手中的刀,直直向狼首扎去,头狼腹部受力,原本拉长的身躯弓了起来,而它为躲尖刀,本能地向左面偏过脑袋,却正中江南下怀,他顺势掷出匕首,用左手迅速接过,毫不停留,紧接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头狼的眼中。
整个动作在空中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头狼眼处的血液喷薄而出,溅得江南的面颊、衣襟,到处都是。他右手抓着狼皮,左手握着刀把,跪骑在头狼的肩膀处,与之一起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地上。
头狼倒在地上,喘息不已,江南下意识企图拔出匕首,再补一刀。
然而他不知道,匕首在刺入时正巧卡进了头狼的眼眶与额骨之间,此刻斜插在两块硬骨中,一时竟拔不出来。而狼也因为头骨被刺入,仅抽搐了两下就很快咽气了。
可危险没有随着头狼的死去而消失,他周围的另三只狼,还在龇牙咧嘴地蠢蠢欲动。
江南心中着急,手上便也加劲,只盼快速拿出匕首,可匕首却丝毫未动,殊不知这匕首卡的位置甚是巧合,转转位置或许就能轻巧取出,但像现在这般蛮力硬拔,倒叫它卡的更牢了。
眼瞧着那三头狼已经一齐向自己奔跑过来了,他只得放弃匕首,拽起头狼尸首就向其中一条扔去,砸开那条后,他又随手捡了根树杈再次刺向其中一条的眼睛。这回对方却不买账了,有了头狼的经验,它聪明地腾跃起来,错开高度,张嘴就咬下树杈,“咔哧”一声,转瞬就被其咬成了两段粉末。
两条狼来势不减,继续向他冲来,眼看还有一步该被撕咬的就是他了,江南除了自己的双掌再没有别的武器,只能用尽全力,放手一搏。他脚下一踩一跃,同时沉气于胸腹,运力至掌端,五指合拢,猛地向外推出,双掌便结结实实撞在两条狼的额头上。
而这一下的力道,江南自己也没有想到。
他眼睁睁看着两条狼的皮毛依旧完好,掌上的触觉却清晰感到两狼头骨已在里面碎裂开来,甚至数步以外的几颗高壮树木,均微微摇晃而散落了一地绿叶,不用说,两狼的五脏六腑也必定全部震碎了。
而江南自己体内,并没有出现预想中因使出全部力气而有的虚空与耗竭,反而尽是舒畅与自然,这种游刃有余的变化,代表着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他体内的的横逆心法,已经能掌控七成了。
两条狼瘫软地趴在地上,当即毙命,而另一条狼见状如此,便快速调转方向,扭头逃命去了。
江南站在原地有些愣神,本来对于遭遇狼群这样的事情,若换了从前,他必定不会放在心上,不论是正面抗敌,还是轻功避开,无非是看他想怎么选。可换了此刻,他连头狼的袭击都察觉不到,就别说接连应对狼群了,他抱了两败俱伤的信念,胸中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绝境下,人的潜力往往才会被激发。
一连数天,饥寒交迫,他每日所求不过是活命的基本需求,根本没意识到横逆心法已经化作了他的隐性潜能,他的掌握每日都在精进。从前空有雄厚内力,然而只能使出来三四分,以至大部分都沉在体内深处,无从施展,现在却已经可以使出七分多了。而若非在此体力与精神双重受到重挫的境况下,想必他运用的还能更加自如。
江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从不可置信,到惊讶狂喜,他心中激动不已,迫不及待想找人分享。
他想告诉石焉,石难黎前辈教给他的方法他每日都在坚持,让他受用匪浅,今日终得大进,有机会定要去当面致谢。
他想告诉屿王,自己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虽然困在这儿这么多天误了差事,但也算得到了意外收获,往后为王府执行差事,帮助殿下大业,定有更大助益。
他想告诉师父,自己可以驾驭横逆心法了,他一定会更加倍努力,早日将十成内力,都熟练化为己用,他不奢求师父的表扬,只盼望到了那时,师父是不是就会愿意告诉他,自己从一出生就带有的横逆心法,和已故将领林惊时,之间的关联与秘密。
他想告诉阿北和山黛,他的武功或许已经可以和武林顶尖高手一战,她们日后若再想闯荡江湖也好,便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他们卷云洞的名号,也不用怕被人瞧不起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