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屿王营帐
“李为衷!”
一声急喊从主帐内传出,门外立刻匆匆走进来一名带刀军官,他行了个礼道,“属下在。”
昨天本该是江南送完郭少征回来的日子,但沈谛祝直到次日早晨,还是不见江南踪影,他因此才召来府中一名这次随同而来的典军,问道,“最近几天都点人数了吗?”
那名叫李为衷的典军不明所以,回道,“每日都点。”
“那江南消失了这么多天,你都不知道吗?!”屿王怒道。
“回殿下,”李为衷今年二十几,他作为从沈谛祝封王建府起就在其身边的人,也作为府中最高级别的武官,他不是不知道王府里的册子上有个军官名字填了江南,占着校尉的名义,可府里哪次出巡,都没有过这位校尉的参与。他实则是殿下的暗卫,是府里的刺客,是除了几个头领以外,谁都不知道的隐辛秘事。因此这号人的身份,他虽心知肚明,却一向讳莫如深。屿王也从没向他谈到过,这次竟放在明面上提起,他心里有些惶恐,道,“他……他不是一向直接向殿下您禀报的吗?”
屿王当然知道江南只受自己的直接委派,他此刻只是把李为衷当作了个靠得住的下属,抓来出气罢了。
“他送郭少征,以王府校尉携益州医士采买一种仅当地才有的药材之名,前往青州,本该今天就回来的,可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屿王压制着声音,他道,“他从来没有完不成任务过。”
“去探!”屿王的眼神突然凌厉地向李为衷射过来,“去查从此地到青州,发生了什么事!”
李为衷听到话里的那个名字,想起那是屿王在京城临出发前,曾提起过的要接回金陵的一个极要紧的人,而他的身份,要求是完全保密的。不用想也知道,那人定和太子有着极大关联。李为衷作为一名长久跟随屿王的典军,他知道自己不应多问,于是答了声“是!”便领命去了。
然而他走出营帐没几步,就碰上了刚要来向他请示消息的士兵,那士兵道,“大人,收到消息,长河南郡一带四天前决口了,是否要向殿下禀报?”
“什么?”
“什么?”
李为衷听到一声与自己同样吃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去,看到屿王半掀了帷帘站在帐口。他显然是听到了这段话。
从益州到青州,是势必要沿河而行的,南郡一带,也是必经之地。
而他分明看见总是深不可测的屿王眼中,出现了不加掩饰的担忧和恐惧。
“南郡情况如何?”李为衷转头向那士兵问道。
“郡内还好,毕竟地势高,离决口地带又还有些距离,大水到的时候已经减弱不少了。来报的当地士兵说,那段河道近年来的决口尤其频繁,约有十数次不止,因此原本住在那里的百姓都陆陆续续搬进郡城内了。所以他们才并未加急来报,一是百姓都还好,二是殿下治疫,怕扰了正事。所以现下统计好了确切伤亡之数,确定无人因水而亡,才来禀报以让殿下安心。不过郡外沿河地带大多已经被淹,这次的决口,算是较往年历回最严重的一次,否则以南郡的地势,大水很难灌进去。”
“李为衷…”屿王从帐内慢慢走了出来,但他的声音却急切不已,“本殿要你即刻出发,带一百人马,去把人给我找回来!”
“殿下,现在随行的人马一部分在益州城里助赵将军维持治安,从小顾大人递了新近所需的药材清单出来后,其他数百人都派去各地买药和运药了,现在剩下的总共才不过五十人…”
“那就全部派去!”
“可这五十人是为了保护殿下您的安全的啊…”
“那本殿就和你们一起去!”
一个江南,一个郭少征,缺了这两个人,他往后的路将寸步难行。
“殿下,可若咱们倾巢而出,还如何保密?太子得了消息,一定会起疑心。”李为衷挥挥手让那报信的士兵退下后道,“不若就说校尉大人和那位医士,是与我们因为洪水失去了联系,而殿下您体恤下属,才沿路寻找。”
屿王冷笑了声,下一句话就让他哑口无言。
“什么人?能让本殿亲自去寻?”
“别再考虑什么保密了,现在一切都以最快找回他们两人为最重要的事。传令下去,立刻出发。”
而这趟路,一行就是三天。
此次寻人事出紧急,他来不急做天衣无缝、万分周全的安排就领兵出发了,众人一路虽不曾下榻官栈,进驻食店,但一行近五十人的队伍,骑的都是朝廷战马,穿的都是锦衣华服,势必是不可能保密的了的。然他还是尽力隐藏行踪,亲自带领士兵们一起将吃喝睡眠都凑合在路途中,就是为了避免因不必要的高调而引起的多余插曲,节省所有能节省的时间,尽快找到他挂念的两个人。
沈谛祝带队骑马,本应比江南拉车架要快上许多,然而一路泥泞,洪水侵袭的痕迹显然对周边也造成了或多或少的影响。于是他们还是花了三天才刚刚来到南郡城外。
且除此之外,李为衷在路上不止一次地发现有许多“尾巴”跟在他们的队伍后面。沈谛祝派人抓了几个五花大绑起来,丢在路边,又故意带队在夜晚露宿无人的荒地,叫“尾巴”没处可藏,从而再甩了几个。然而当他们途经新的州郡时,又会有全新的“尾巴”跟上来。
因此在快到南郡时,他悄悄吩咐李为衷,命他独自乔装改扮,先行快马往前,在不要透露身份,更不要以屿王府之名义的前提下,旁敲侧击,多拐几个弯地向城门侍卫打探消息。
“那您呢?”
“你只管听我的,以最快速度去就是了。”
这一路他强自镇定,绞尽脑汁。原本郭少征是对抗太子最好的一步棋,他不能赌。即便一场洪水,一次倾巢出行,足以让太子起疑。但他若不来,或者若只派了少量人前来寻找,的确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不叫太子眼线发现,然而江南二人被找到的速度就会又慢一分,生的几率就会又少一分。因此现在,沈谛祝只有尝试在现有的境况里,尽量使每一步都走得能尽可能减少日后对太子有利的局面。
然而即便如此,再故作冷静,也改变不了他心中早已兵荒马乱。他此刻远远乘马立在南郡城外的高处,心里焦急万分。他不是不知道洪水的厉害,如果江南二人真的走的是南郡城外的野路,恐怕此刻已经不知道被大水冲到哪去了。他在心里祈祷了一万遍,进南郡,进南郡……
“殿下,打听过了。没有马车,也没有穿官服的人进过城,他们没有进南郡。”
咚!
李为衷带回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在沈谛祝头顶,叫他一下子如坠冰窟,他阂上双眼,他的眼前却浮现出许多模糊的人影来,在这一瞬间,他们纷纷向他走来,不仅有死去的江南和郭少征,他还看见了双目无光、无力回天的自己。
那个自己对他问道:“难道你与太子之争这就要输了吗?”
可是还不到最后,这远远还不到最后!
屿王睁开眼睛,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李为衷,你先派十人,进南郡,见刺史,让他立刻给金陵写信,奏报朝廷,给我如实表明这里的情况,不许再加隐藏,不许文过饰非。这地方决口得如此频繁,朝廷却因从未接到过任何的上报而对此一无所知,简直就是荒唐!”
最后的理智仍然促使他在措辞中尽力为朝廷是因不知才无为而遮掩开脱,然而语气中夹杂着强烈的怒火却是如何都克制不住的。
这愤怒里还有对他自己的。若不是他们对此地情况懵然无知,又怎会在规划路线时不知道避开这条路,江南又何至于把刀尖上屡屡博下来的性命却葬送在此?!他相信赵将军一定是上呈过水患的,然而他深居庙堂却从未接到过奏报。明明他的岳丈就是治理水患的第一人选,若不是太子为了防止他立功,又怎会累得沿河百姓屡屡搬迁避祸?可恨他自己身陷纷斗,竟也忘记了争夺权力的初衷应该是心系百姓,于是他没收到奏报,就也未曾主动关切。明明水帮日日行船,可他们专于运货,回回只向自己报“殿下放心,必定按时送达”,水帮认为水患是朝堂事,自当有通道上禀,他竟然也就安坐帐席之上了。可朝堂,派系官吏,包括他自己,上不正,下参差,根本就是一塌糊涂。
“另外,你着人立刻再写一封信,着亲信快马送回王府,不必经由沿路任何旁人插手,直到交给王妃。让她请祝大人届时请命亲自来南郡重修水利,治理河患。”
“其余人,把筏子准备好,休整片刻,随我沿城外的路出发,再找!哪怕在水里捞,也要把尸体给我捞出来。”
“是!”
“殿下,还有一事。”李为衷各自交代好人后,换回自己的官服,他走至屿王马下,道,“是否需要再派人去青州通知一下王将军?恐怕他还不知道殿下正在此寻人,也不知道原先有两个人要去青州找他。这样也好请他多派人手一同来找?”
“不必,他若来了,动静就真的大了。南郡到底还属于益州管辖,不是他青州的地界。他不像你我,出行能够乔装遮掩,他一旦带兵离城,就决计瞒不了朝廷。一个校尉一个大夫,何须动用邻城将兵?况且对他,我有另外的安排。”
沈谛祝捏捏眉心,他乘于高头大马,一身玄衣低调,然而此刻双手冰凉,双脚套在马蹬上也有些隐隐发麻,面上是掩饰不下的焦虑与不安。
他从来也不怕给江南下九死一生的任务,他一向只把他当一个死士不是吗?从第一次把这个八岁的男孩挑进王府,他的母妃就告诉他:
“驭下有道,在于必须忍心和狠心,若想走这条争储的荆棘路,就要随时做好身边人全部为自己牺牲的准备。不可回头,不可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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