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日子,过得比闻歌想象中更自在。
自从那日她郑重其事地向众人道谢后,这小小的乞丐窝竟真的接纳了她。这里的人各有分工——身手利落的去河里摸鱼,胆大的进山打野味,脚程快的砍柴拾薪,机灵些的便上街乞讨。老弱妇孺留在庙里,生火煮饭,缝补浆洗。
至于闻歌?随她高兴。
想睡到日上三竿便睡,想对着山崖吼几嗓子便吼。无拘无束,悠哉游哉。进城逛市集,或是躺在破草席上“晒咸鱼”,全凭心情。
这日子,惬意得让她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是个被全城通缉的“朝廷重犯”。
“小哥,咱们去街上转转吧?”
这日清晨,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歪歪扭扭小髻的女娃娃扯了扯闻歌的衣袖。女孩叫小草,是庙里最小的乞儿,一双眼睛黑溜溜的,总跟着闻歌转。
“你这么小,留在庙里安全些。”闻歌拍拍她脑袋。
“可呆着也无聊呀。”小草晃着她手臂,“就当陪我去嘛,说不定能讨到几个铜板,给李婆婆买块姜驱寒呢。”
闻歌心下一软。也是,总窝在庙里也不是办法。她如今这副模样——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怕是亲娘站在眼前也未必认得。不如趁此机会,一边行乞,一边暗中留意是否有能拔出那柄“神刀”之人。
人海茫茫,如大海捞针。
可再难,也得捞啊。
“成,走吧。”闻歌欣然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城。玉郎县的街市还算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闻歌正盘算着去哪儿蹲点,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官兵横冲直撞而来,粗暴地推开路边百姓,踢翻沿街摊位。
“滚开!没长眼睛吗?”为首的兵卒对一位动作稍慢的老汉拳打脚踢。老汉哀嚎着滚倒在地,竹篮里的菜蔬撒了一地。
光天化日,竟如此欺民!
闻歌气血上涌,抬脚就要上前。
“小哥,别去!”小草死死拽住她衣袖,小脸发白,“这种事常有……你去了也会挨打的。”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闻歌话音未落,一道威严的喝止声响起:
“住手!都给本王住手!”
一顶青呢轿子停下,帘子掀起,走出一人。
闻歌瞳孔骤缩,险些惊呼出声——
皇叔?!
他怎么会来玉郎县?莫非……是奉了皇帝之命来抓自己的?想起那日她在宫中狠狠摆了皇帝一道,龙颜震怒之下,岂会轻饶她?
闻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人群里躲了躲。
只见皇叔沉着脸走向那些官兵,怒斥道:“光天化日,欺凌百姓,成何体统!”说着竟亲自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老汉。
“是下官管教无方,请王爷恕罪!”一名官员连滚带爬下马,扑跪在皇叔面前。
“还不向老人家赔罪!”皇叔厉声道。
那官员回头喝令:“来人,将这两个混账各打五十军棍!”
另四名官兵上前,按倒方才行凶的两人,当街执刑。板子落在肉上的闷响,听得围观众人一阵瑟缩。
更让闻歌意外的是,皇叔竟从怀中取出银两,塞到老汉手中,又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老汉单薄的肩上。
“老人家,让您受惊了。是本王的不是。”
堂堂王爷,竟如此低声下气,亲民至此?
闻歌愣在原地,心中疑窦丛生。她记忆中的皇叔,虽不似皇帝那般阴狠,却也绝非这般菩萨模样。是做戏,还是……
“那是新上任的魏县令。”小草踮脚在她耳边小声说,“听说胆子小得很。”
此时,另一名官员上前打圆场:“王爷息怒,魏县令也是一片好心,怕这些粗人惊扰了王爷车驾。”
“皇上派本王体察民情,何来‘惊扰’之说?”皇叔拱手向天一拜,言辞恳切,“皇恩浩荡,圣上爱民如子,尔等岂能如此行事?若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说罢一甩袖,转身上轿。
闻歌盯着那打圆场的官员侧脸,越看越眼熟——这不是李县令吗?哦,如今该叫李知府了。皇上前不久才提拔了他。
“这里……是黎水城玉郎县?”闻歌低声问小草。
“是呀。”小草点头,“小哥你不知道吗?”
闻歌心下恍然。原来那日慌不择路,竟逃到了这里。玉郎县……她曾在此追捕过恶名昭彰的“毒狼”,也正是那场追捕,让她失去了双亲,连尸首都未曾寻回。
旧地重游,物是人非。如今她不再是那个一心报效朝廷的闻歌,只想放下一切,寻仙问道,渡众生苦厄。
“你认识他们?”小草好奇道。
“不认识。”闻歌摇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绝不能相认。若被皇叔或李知府识破身份,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更会连累破庙里这些收留她的人——窝藏钦犯,可是杀头的大罪。
她转身欲走,却忽然顿住。
等等……她现在这副尊容,鬼都认不出吧?闻歌摸了摸自己糊着泥灰的脸,又扯了扯破成条状的外衫,心下稍安。
此时,官兵队伍已继续前行。闻歌犹豫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好奇——皇叔突然出现在这偏远小县,所谓“体察民情”,究竟所为何事?
她拉着小草,悄悄尾随在队伍后面。
轿子一路行至县衙。皇叔下轿后,与李知府低语几句。李知府转身示意魏县令,魏县令连忙朝围观的百姓高声道: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王爷亲临我县,是为视察洪灾灾情,发放赈灾粮米。请大家排好队,依序领取,切勿拥挤!”
话音刚落,几个机灵的乞丐已窜到最前头。接着,更多衣衫褴褛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队伍转眼排成了长龙。
“小哥,咱们快排队!晚了可就领不到了!”小草急得直跺脚。
闻歌仍在迟疑。尽管自信伪装完美,可离皇叔如此之近,终究冒险。
“小哥!”小草用力拉她。
“……好,去排队。”闻歌咬牙道。
破庙里还有十几张嘴等着吃饭。总不能天天啃土豆红薯。皇叔既然在发白米馒头,何不借此机会,给大家改善伙食?
队伍缓慢前移。闻歌低着头,用余光观察县衙前的动静。
皇叔并未进衙门,而是亲自站在粥棚前,时而为老弱盛粥,时而俯身与乞儿交谈。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引得排队百姓纷纷跪拜,口称“活菩萨”。
一个时辰后,终于轮到闻歌。
她深吸一口气,脑中飞快盘算——既然要演,不如演场大的。
就在走到皇叔面前三尺时,闻歌脚下一软,“嘭咚”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双手恰巧抱住了皇叔的脚踝。
“大胆!”两侧官兵立即上前擒拿。
“住手!”皇叔喝止,蹲下身来,“你们没看见这位小公子是饿晕了吗?”
“王爷,这乞丐……”官兵还想辩解。
“混账!本王的话也敢不听?”皇叔怒目而视,转而温声对闻歌道,“小公子?小公子?”
“小哥!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小草扑到闻歌身边,哇的一声哭出来,倒是情真意切。
闻歌心中暗赞这小丫头机灵,面上却只紧闭双眼,气若游丝。
“快!端碗热粥来!”皇叔急令。
热粥很快送到。小草抽噎着,小心翼翼喂了闻歌几口。
闻歌这才“悠悠转醒”,睁眼便颤声道:“谢……谢谢王爷……王爷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说着,眼角竟真的挤出一滴泪——倒不是演的,而是想起自己如今沦落至此,悲从中来。
皇叔闻言,脸上笑意更深,连忙扶她:“小公子慢些。可是家中遭了难?”
闻歌借力坐起,虚弱道:“不敢瞒王爷……家父在洪水中丧生,祖父祖母年事已高,母亲又瘫痪在床。全家只剩草民一个劳力,我已三日未进食,方才……方才实在撑不住了……”
她越说越“伤心”,声音哽咽:“幸而今日遇到王爷这般仁德之主……王爷面善心慈,定是菩萨转世,来渡我们这些苦命人的……”
这番话说完,闻歌自己都差点起鸡皮疙瘩。可抬眼一看,皇叔竟红了眼眶,连声道:“可怜,可怜啊!来人,取一袋白米,再拿五两银子来!”
东西很快送到闻歌手中。沉甸甸的米袋和银两,让她心头一颤——这皇叔,出手倒是阔绰。
“来人,送这位小公子回家。”皇叔又道。
“不可!万万不可!”闻歌连忙推辞,挣扎起身,“王爷公务繁忙,还要赈济更多百姓,草民岂敢再添麻烦?今日得王爷恩赐,已是再生之德……”
她抹了抹眼角,继续“真情流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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