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这人走近,脚步轻悄,反倒是穿堂掀过长帷的风声更响,差点盖过这一声呼唤,檀翡听见,下意识要回头,强行按住。回过神,毫不停顿便往外走,刚走出两步,又听背后一声。
“阿翡哥哥。”
檀翡停步,仍是没有回头,如鲠在喉,闭目不言。
那个领路太监的模样身形,时隔多日,檀翡一眼认出此人是谁。当日助她乔装进宫、而后差点被王棠寻削了脑袋,将计就计被檀翡划入璇玑阁名单的太监,小李子。有恩必还,他助檀翡,还因此险遭杀身之祸,檀翡便也助他脱离人人可欺的境地,送他到赵琅华身边。人心最好收买。而赵琅华刚好善良,太善良,虽然这一点于深宫生存毫无裨益,但能借此多一二个忠心的侍奉在旁,未尝不可。
眼下,协助宫妃私会外男,怎么不算忠心耿耿呢?
那杯撞到泼身上的酒,的确救檀翡于众人围堵困境,不曾想,又将檀翡带入另一个困境。她宁愿回去宴上,把那一圈各怀鬼胎的酒全数喝进肚里,干脆醉倒算了,也好过来到这里,面对这个人。
檀翡缓缓转过身。三步外,有一大片雪白帷幕,帷幕后,站着一个人。那片帷幕从屋梁顶上泼到地上,影影绰绰地遮住了赵琅华的身形,她三指捏着布撩起一角,似是忍不住想看看,撩到一半,又停住。
“我知道大人不想见我。”她说,“是我的私心作祟。”
檀翡说:“回去。”
帷幕后静了一静,赵琅华说:“人都清走了,赋陈她们守在门外,没有人会来这里,大人不用怕。”
檀翡沉默,赵琅华说:“出宫不易,见大人一面更是难如登天。难道,大人连跟琅华说句话都不愿吗?”
檀翡无声一叹,道:“赵嫔娘娘。”
那捏紧帷布的手指微微放松,松开了,收回去,帘后人道:“我不见大人就是了,你陪我说说话,我们两个就好,好吗?”
温泉水汽熏蒸整座偏殿,连烛火都是朦朦胧胧的,照得帘后人影飘渺,头颈低垂着,姿态脆弱得仿佛再经不起一句重话。
短暂的缄默,檀翡没有举步走开,赵琅华察觉这无声的纵容,再开口,便有些雀跃:“大人升官了,琅华好高兴。今日远远见到,大人穿红色真好看。以前在鹿县时就是——”
说到这里,她声音一顿,沉默下来,不再说了。
檀翡退后一步,作揖道:“微臣,贺赵嫔娘娘重得君恩。”
赵琅华笑了一声,道:“大人何必说这句。我姑母当年何等荣盛风光,不照样背负个祸国骂名,冷清死去。姑母一去,我赵家便败了。落水狗一般,被人从酆阳赶到鹿县。若不是大人相救,我早是一文不值,被人抢去后院里做低贱的脔宠。岂能还有今日?”
“娘娘。”檀翡重声打断,道:“已经都过去了。”
“过去了。”赵琅华一停,像是终于从回忆里挣脱出来,清醒了,仍是说,“如果可以,我宁愿我还是鹿县那个低微的受人欺负的赵琅华,我的爹爹哥哥在身边,还有,还有阿翡哥哥。阿翡哥哥不会眼睁睁看我受欺负,总要时常来看看才放心。我,我从十三岁就盼着阿翡哥哥来。我——”
听到这里,檀翡不得不再次道:“赵嫔娘娘。”
赵琅华的声音再次停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帘后人影一动不动,好似凝固成无情无绪的雕塑,久久,一声似哭似诉的叹息。
“不说这些了,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白白惹大人不开心。罢了,今夜是琅华偷来的,怎么能浪费时间。我有许多话要和大人讲。”她微微笑起来,“大人,等琅华腹中孩儿出生,大一些,到启蒙年龄了,便由大人教他启蒙。待大人高升,可以教□□嗣了,大人就当这个孩子的老师。大人,好不好?”
檀翡无法拒绝,无法应允,只能说:“时间还早。”
“你还是不肯答应我。”赵琅华说,“当初我愿一辈子无名无份浪迹天涯,你不答应。直到现在,你什么都不肯答应我。”
风卷起水汽,大殿里蔓开一片薄薄雾,迎面暖热,檀翡捏紧的掌心却是一片冰寒。
最终,檀翡还是认输了,说:“好。”
赵琅华轻笑起来,笑如银铃响,仿佛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她仍想掀开那片白缦看一看人,最后仍是没有掀开。
赵琅华走后,檀翡开始敲自己脑壳。
究竟是为什么会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
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该怪从前相处没有分寸,可那时,赵琅华只是个豆蔻之年的女孩,还小,哥哥妹妹叫来叫去也是应当。慢慢长大了,她又是从那样的云端坠入脏土里,檀翡唯恐照顾不及,等到想起要顾忌世俗眼中的男女之别时,已经晚了。到如今,最好是不再见,一见,便是愁云惨雾,愁结难断。可要是真不见——
檀翡啊檀翡,你究竟是要害人害己到何时?
敲了半天,没有头绪,反倒是先前饮下的两杯酒催发热意,檀翡走出几步四下一看。
好在这座偏殿除了四飞的帷幔,空旷得很,一眼看去毫无躲藏余地。不然,若有居心叵测之人藏在此处,听去刚刚那一些对话,只消捅穿出去只言片语,不知会引起多大的灾祸。
檀翡心烦之余,不免感到庆幸,拍了拍仍浸着残酒的袖子,估着赵琅华已回到宴上,便打算离开此地。
一抬头,却见着远处漆黑的花木影里摇来几盏灯。
再一看,哪里只是灯,分明是提灯的宫人。灯笼打后,正是一长条抬着黄旗开路的銮驾!而銮驾上坐着的是谁人,不容再仔细分辨,只是远远一个影子,檀翡已然兜头起了一脊背冷汗。
这处偏殿出门就是一条窄路,迎面撞上,明日就真要在菜市场捡到她檀翡的头颅了。
不再犹豫,檀翡脚步一挪,往偏殿里头退。只盼着这队銮驾只是凑巧经过,经过就走,并不往这里进,如此——
岂料,天从不遂人愿。檀翡刚掀起第二片帷幔,便听着殿外传来一声沉响,旗杆敲地,而后,是内监那特有的拖沓长调响起:“恭迎圣驾——”
噔,哗啦。
帘子后竟然是台阶,不留神一步下去,险些崴到脚。或许已经崴到了。檀翡顾不得脚踝传来的刺痛,撑地便要起,却摸到一手湿。定睛一看,前头以为是平地的那块地方,水波粼粼的微光往外荡,一捞,全是水。两步台阶之下,竟然是一个池子。
说是池子未免小气,这池子占了殿中泰半面积,数丈宽数丈长,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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