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是何时去的温泉池?
他听到了什么?
又听到了多少?
这些问题如同潮水一般涌向檀翡脑中,一路被人挟制的喘息尚未平息,她不动声色,看他将门缓缓合上。吱呀一声,屋中门窗四闭,往外奔逃的那些杂乱脚步声远到再听不见。多羡慕,檀翡此刻也想逃。
逃出这扇门。
但是没有机会了,门已合紧,挡住出路的那人收手回过身来,目光一转,不须如何搜寻,一下就盯在檀翡身上。有一瞬间,檀翡以为自己是他爪牙下亟待撕裂的猎物。
王棠寻站在原地,开口,声音很轻:“你迟早死在那个女人手上。”
这一句轻得像是呢喃,不细听就跟风丝似的溜过耳边,砸地却是惊雷,要不是屋中实在太静,檀翡真想装作听不到。
檀翡脑中一根细弦绷到紧紧,游尘碰得嗡嗡直响,她微笑道:“厂公何出此言?”
王棠寻走进一步,说:“别人逮不着把柄,你可劲儿往上送。”
檀翡背手掐紧掌心,推着自己不后退,仍是笑:“是了,今夜翡迷路,险些惊扰圣驾,罪无可恕。还要多谢厂公出手相救才是。”
片刻死寂,王棠寻面上仍是没有什么情绪外露,却没来由看得人心头发寒,他连说话都称得上柔和:“一遇上她,你就昏了头。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跑去和她私会?”
檀翡面上波澜不惊,道:“厂公说的这些,翡真的听不懂。”
“那你能听懂什么?阿翡,哥哥?嗯?”王棠寻跟戏弄什么玩意儿一样,细嚼这几个字,“她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吗,叫成这样,恶心不恶心?你就这么招摇撞骗,还要骗多少人?”
果然是听到了。
檀翡不再笑了,笑不出来。惊悸爬进脊背骨髓还未消退,弦绷久了不断先松,疲惫感层层涌上心头。对这莫须有罪名,她答不出来,不想答。而此人还在步步逼近。
王棠寻说:“她如今身怀龙嗣,隆恩正盛,连她老子都从穷乡僻壤里请回来了,要什么有什么,她还要什么?”
檀翡一退,背后碰到什么薄又软的东西,随着脚步拂过面颊,转头一看,竟是张床幔。床缦从头顶吊下,没有金钩钩起,绸缎又滑,不受阻碍,一挤就退开,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檀翡脚后跟一抵,直接撞上踏脚。
檀翡这才发现,身处的这间屋子,原是一间寝室。不是由屏风隔断的内外间,刚才关的门,也不是什么外堂会客门,而是这间内寝室的门。
洛水行宫自来是皇家避暑之地。不知是什么品级的人物,才能在洛水行宫这样的地头,住这样一间屋子。今夜,此时,是谁住在这里,不言而喻。
内寝没有屏风隔断,匆匆一扫,一览无余。来的时候,被吓得仓促而逃的那些人应是在铺床熏香,迎接晚归的主人。没来得及做完,桌上的香炉还掀着盖,里头烟气不成形地漫出来。床缦只放下一半,半遮半掩,要不是檀翡及时握上床栏稳住,已经坐下去了。
踏脚后面是什么东西架在那里,不用去想。
床幔缓缓游荡在两人之间。
王棠寻垂眸,目光从檀翡脸上看到她捏得泛白的手指,道:“她还要你。你,檀翡,檀非月。她要你死心塌地,为她所用。”
檀翡下意识道:“她不是这样的人。”
王棠寻闻言,微微一愣,继而笑了:“我说这么多你不承认,说她一句,你就忍不住了?”
檀翡抬眼,道:“厂公说的岂止一句。”
“这么护着?她都有别人的孩子了。”他低头,轻声,“你真以为她天真善良?不到几日,便能重得恩宠,晋升品级,还能将计就计杀贺贵妃一头。如此手段,我都要叹服。你以为她是在乎你?要是真在乎,会让你屡次三番置于险境?她就是一边享受荣华富贵,一边和你讨,讨那些狗屁情啊,爱啊。”
这么近看着,看着他的嘴巴张张合合不停说什么,听不清,檀翡听着听着几次走神,无奈叹一声,道:“厂公怎么总在生气?”
王棠寻停住,眉头狠狠一拧,道:“你懂什么,你个——”
檀翡眉心一皱,往后踉跄一步,终于跌坐在床上。
王棠寻未出口的话乍然停住。
他惊疑不定,往前一步,道:“你怎么了?”
檀翡低头去拉裤脚,说:“扭到了。”
一低头,长长发滑落下肩膀,湿漉漉地垂到腿上。不仅头发,大半衣服和衣袖也是,全在温泉水里那一摔浸透了,暖水风凉后浸在身上,虽不似春末那般刺寒,却也是很冷。
将手中冠帽放去一旁,裤脚一提,下面净袜也湿了大半。鞋里都是水,湿迹从门前踩到踏脚这里,要真教人追查至此,一推门准能当场定个捉奸在床的罪名。
想到这里,檀翡发现自己居然还有心情笑,唇角提一半,面前忽然一暗。有人蹲了下来,目下伸来一只白皙有力的手掌。瞧着动作,像是要替她脱鞋。
檀翡脚一缩。
那只手顿住,在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收回落上膝头,王棠寻抬起头来。
今日饮宴,他所着所戴便也隆重至极。乌金帽一绾,那些藏在柔软长发下的、别于绮丽眉目的锋利轮廓尽皆显露出来。即便他此时以这样低的被俯视的姿态,照样威胁不减,愈显咄咄逼人。
王棠寻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目含讥诮,道:“怎么,要给你叫个医官来才肯?要不要再通传一声,叫所有人都来见见,被我强掳进来的到底是谁?”
这倒是大可不必,可要看着此人继续做方才未竟之事,倒让檀翡一时分不清哪件事情更为惊悚了。
其实静下来仔细一想,此人方才所为更是称得上离奇。老实说,他当场把她擒拿到圣驾面前邀功,显然都比现在把她带回寝室这事,要更合理得多。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檀翡就这么被带过来了。于她自是有利无害,最多是应付此人多费些脑筋。可是他出人意料的举止一出接着一出,已到令檀翡匪夷所思的地步。
思来思去,檀翡思累了,干脆道:“厂公能不能别为难我了。”
又是出乎意料的,他当真安静下来,没再出口反驳,虽仍是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架势。黑影压着踏脚,虎视眈眈,檀翡作势抬手,去解净袜的同时,抬眼,道:“厂公是要看着我脱吗?”
片刻,他不发一言,起身走开。
檀翡眼睑一垂,无声松出一口气。
脚踝是有点疼,却没有疼到可以拿来做文章的地步。脱下一看,果然没有肿起,轻一转动,也没抻到筋骨。想起来,刚刚一大段路脚就没怎么下地,没有雪上加霜,果然是焉知非福。
王棠寻回来,那雪白的一双净袜搁在踏脚边,净袜的主人坐在床沿,侧头望着窗边一盏琉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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