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聚在大厅,沙粒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天地间一片昏黄。
然后,电停了。
黑暗来得突然,几个人同时愣了一瞬。
紧接着,几道手电的光柱亮起来,圆圆的光在墙上轻晃。
“这地方,真刺激。”
周晚晴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抖。
耿若韫蹲在地上,把手里的颜料矿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丢,才直起身。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还算稳:“听说,这边沙暴是常态。这些年还好些,因为种树多,但还是没法避免。沙暴一来,洞窟里全是沙,老匠人们修复完一截壁画,第二天去看,又被埋了。”
樊主任靠在门框上,手电光柱朝天,照在了天花板上。
“是啊。”他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周晚晴问。
“还能怎么办,”樊主任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被时间磨平了的淡然,“重新来呗。左右这些东西就在这,也跑不了。大不了我们多费点心,多花点时间。”
叶轻辞就着手电微弱的余光,看着他斑驳的头发,一时说不出话。
那不显眼的白,像是大地上泛起的盐粒,落叶上叠积的秋霜,带着几分奋不顾身的狂气与几分无所凭依的悲情。
空气里满是尘土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叶轻辞压低声音咳了几声,头有些晕,调整呼吸,靠着墙慢慢坐下。
墙面冰凉,但至少是实的。
忽地,大厅的门被推开。
风裹着沙灌进来,把门口的人影吹得晃了一下。
石师傅跨过门槛,反手把门抵上。
“都安置好了?”樊主任问。
“嗯。”石师傅点头,“那边洞窟放了不少水和吃的,足够等到风沙停了。”
他走到大厅中央,自己找了处空地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几丝烟叶,送入嘴中。
“怕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叶轻辞。
叶轻辞想了想,老实答:“有点。”
石师傅看了她一眼,手电的光在他眼睛里跳了跳,有些亮。
“我十六岁来的敦煌。”他把余下的烟叶扯下来,捏了捏,又放回去,“今年五十六,满打满算,四十年了。”
风还在叫,沙还在打。
“头几年,每次沙暴都怕。”石师傅继续说,“怕洞窟被埋,怕刚修好的壁画又坏;怕自己扛不住,跑回老家;更怕自己运气真的这么不好,死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粗大,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颜料和砂浆。
“后来不怕,不是胆子大了,是习惯了。你们年轻人,不怕才不正常。”
周晚晴抿着嘴唇,没说话。
耿若韫把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表情。
叶轻辞抬眼看着手电的光。
光晕不大,但足够照亮这一小片地方。
“石师傅,”她开口,“这四十年,您就没想过换个地方?”
石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想啊,”他说,“每年都想。尤其是冬天,冷得骨头疼,风沙大得睁不开眼,躺在宿舍里就想。一想不开,就问自己‘到底图什么’?”
“后来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他指了指脚下,“我就告诉自己,人一辈子,总得留下点什么。我没办法让旧东西变新,就努力让它能继续留下去。”
……
那一夜,沙暴刮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天亮之后,风终于停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气里还飘着细尘。
但天是蓝的,干干净净,湛蓝一片。
几个人囫囵出了门,灰头土脸,头发里、鼻子里全是沙。
周晚晴抖了抖自己发间的沙,哀嚎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什么害怕,更多的是对自己狼狈模样的哀叹。
叶轻辞去修复室检查了一遍,尘有些大,好在仪器什么的安然无恙。
桌上的宣纸上落了沙,她轻轻吹掉,放回原处。
身后传来脚步声。
石师傅提溜着两个搪瓷缸子的把手,在手里晃了晃。
不多时,他又回来了:“喝点水,嗓子舒服些。”
叶轻辞接过,沙尘刮过的喉咙被温水润过,那股干涩的疼缓了不少。
“谢谢石师傅。”
石师傅摆摆手,转身走了。
搪瓷缸子依旧在手里晃着,叮叮当当。
叶轻辞站在修复室里,听着那清脆的声音,忽然觉得——
这个满是风沙的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收拾完残局,樊主任去办公室打电话对接气象局。
过了十来分钟,他推门出来,脸上带着点松快的表情。
“问过了,未来三天内都不会有大风沙。你们要洗澡的,今天赶紧去,我找人送你们。”
周晚晴一听“洗澡”两个字,眼睛都亮了。
她在沙漠里熬了这些天,每天只能用湿毛巾擦身,头发已经油得打柳。
耿若韫也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颜料矿,赶忙回去收拾换洗衣物。
叶轻辞自然跟着一起上了车。
车是那辆旧吉普,司机是研究院的一个技术员,车开得稳。
大太阳,一路上,戈壁滩在车窗外黄得灿亮。
周晚晴趴在车窗边,连连惊叹:“这天好看也就算了,沙丘也好看。”
“劫后余生嘛,什么都好看。”耿若韫靠在座椅上,笑着接话。
叶轻辞不语,在心底默默点赞。
……
澡堂在敦煌市区边缘,一栋不起眼的平房,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招牌。
技术员把车停好,指了指里面:“你们进去吧,我顺道去拉些物资,到时候回来来接你们。不着急,慢慢洗。”
三个女生推门进去。
澡堂不大,有阿姨看门,分男浴和女浴。
外间是更衣室,长条凳,铁皮柜,墙上贴着白瓷砖,水汽氤氲。
里头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女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只觉得热闹。
周晚晴站在更衣室中间,抱着自己的洗漱包,表情有些僵硬。
“怎么了?”叶轻辞边脱外套边问。
“没、没什么。”周晚晴的声音有点虚,“就是,没跟人一块洗过。”
耿若韫正在解衬衫扣子,闻言挑了挑眉:“你没去过公共澡堂?”
周晚晴理直气壮:“我们家那边,都是自己在家洗的。”
“那今天体验体验。”耿若韫三下五除二脱完,拿起搓澡巾,冲周晚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一会儿我给你搓搓背,让你感受感受我们东北人民的热情。”
周晚晴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叶轻辞已经脱好了,用毛巾裹着,淡定地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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