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他还没回过神。
停留在他小腹处的手指倏忽重重一点,他小腹骤痛,下一秒就痛得倒向一侧墙面,手指撑着墙,直感觉有什么东西往上涌,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吐完这口气,那阵恶心感霎时便消散了。
岑无忧收回了手指,语气淡淡不掩嫌弃,“入阴地先掐清心诀,师兄连这都忘了吗?”
他还没问她刚刚点了他哪个穴位,就听她先诘问了起来,顿时一阵哑然。
万俟崖抿了抿唇,低声道:“抱歉。那东西没有冲到你吧?”
“没有。”
万俟崖重新掐荧诀,黑漆漆的地窖再次亮起光。他紧了紧手里的剑,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她真的没事,这才放心,低声说了一句:“我去追它。”飞身上了地窖。
岑无忧看向那些已经被掀开的箩筐。
走近了瞧,瞧得见那箩筐底部有些许带着湿意的黑液。她伸手抚了一下,将手指放在鼻端下闻了闻,一股酸败的腐臭味,是尸液。
鬼也是亡魂,不可能还凝成尸液。
那就只可能是不肯入轮回或是离体的生魂,借尸液遮盖生魂气息。
岑无忧再从那地窖口处上去,走出正堂门,就见万俟崖正皱着眉站在太阳底下。
“师兄没追到吗?”
“竟然从太阳底下跑了……”
万俟崖满脸震惊和迷茫。
其震惊程度不亚于看见一只耗子掉进滚沸的油锅后又跳起来跑了。他都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科学”到底科不科学了!
他的震惊倒是证实了岑无忧心里的猜测。
轮回术之所以成为禁术,除了转世后的因果会与施术者相关联,施术者还会看到死者生前走马灯的记忆。
看到的记忆碎片多了,很容易混淆人的认知,以至浑浑噩噩,心性受损。
但对岑无忧没什么影响。
岑无忧在小梅的走马灯里就看到了她浮光掠影的一生。
小梅和小莲是一对双生子。父兄自五年前被征兵后没了音讯,母亲也在操劳里因病离世,只剩下孤零零的两姊妹扛起门厅。
小梅为了挣家用,做了大户人家的婢女。妹妹小莲擅女红,以纺织、刺绣为生。
日子虽不在复往日的温馨,却也还算有盼头。
俩姊妹想好了,再存些银子,便回老家去照料祖父母。
可这一切期盼都在数月前化作乌有。
小梅陪主家小姐去打马球,意外被首辅之子贺彦兒看中。贺彦兒恶名远扬,小梅害怕不已,哭泣着求主家救救她,却抵不过首辅家权势滔天,身不由己地进了贺府。
怎料对方看中的并非是她的容貌,而是她四柱纯阴的命格……
听到小梅说她还有个双生子妹妹时,岑无忧便想叹息了。
既是双生子,命格自然也相差不离。
逮鼠的猫哪有抓一只放一只的道理?
依照小梅的记忆赶到她家,见阴气蔽宅,岑无忧便猜到小莲多半也遇害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小莲仍是生魂。
生魂便是有生气,有生气便是还没死得透透的,兴许还有得救。
坏消息是,满京城找一具半死不活的尸身不亚于大海捞针。
等他们找到,约莫那一口气也没了。
阴气散了,日光耀耀,原本阴冷的小院逐渐回温,连漆黑的正堂也亮澈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万俟崖后知后觉:“我们好像把别人从自己家赶出去了。”
简直是两个恶霸。
“这里没有别人,”岑无忧淡定说,“这里只有别的鬼。”
“还追吗?”
万俟崖问她。
岑无忧表态:“都行。”
此事他们已经涉因果,若是那怨魂逃离途中转而伤了谁性命,也和他们脱不开干系。
万俟崖便掏出了一张符纸,并指一划,符纸燃烧起来。
无风之日,燃烧的黑烟却明确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东南方,走吧。”
按理说这大太阳下,它跑也跑不了多远,至多就近找个不见光的阴地再躲起来,但它若是跑到别人家地窖里,他们也总不能挨家挨户搜。
万俟崖猜到了也许会找不到,但没想到……
两人走出小院,刚一出门,就对上了一位抱着水盆走来的妇人。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瞬,那妇人没见过他们,心生警惕,侧身询问:“你们是谁?干什么的?怎么从这家出来?”
万俟崖张了张嘴,谎话说得蹩脚:“那个……我们是这家的亲戚……”
“胡说!”见他语焉不详,那妇人横眉竖眼,当即扯着嗓子吆喝起来,“有贼啊!抓贼了!”
岑无忧扶额。
一看街坊四邻都冒出头来了,万俟崖意识到不好,反手一把抓住了岑无忧的胳膊,说了声“跑”,拽着她就狂奔起来。
?他跑他的,抓着她干什么!
岑无忧被他拖着,只得撒腿跟上。
这巷子里七弯八绕,两人不知道跑了多久,一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脚步声了。万俟崖急促呼吸着,背靠着墙,探头往后看了眼,放下心来。
岑无忧无语地挣了挣手腕,万俟崖这才意识到还拽着她的手,忙松开了手指,低声道:“抱歉。”
“在锦平城被追过一次,在京城又被追一次,你是生肖是属鼠吗?”岑无忧没好气道。
!两次被追都是因为谁啊?
万俟崖被她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逻辑惊呆了。
见她不爽地捏着手腕,万俟崖多少理亏,闷闷没反驳,抬了抬胳膊,又放下,又抬起,低声问:“扭着了吗?”
岑无忧手腕一耷拉,垂着手掌面无表情道:“断了。”
知道她大概率是在骗他,但万俟崖心头还是咯噔了一下。
他垂下眼,小心地伸手抓着她手腕按了按。
明明日头那么暖,她的皮肤却是凉的,细细腻腻的一层皮肉,白得像从没见过光的婴儿肌肤,腕下的青色静脉都一清二楚。
和她的相比,他的手大了一大圈,不算黑的浅麦色在对比下变得更为强烈。
心脏莫名惊跳。
他懊悔想,刚刚不该那么用力抓她的。
手腕自然没有断,只是被他抓出了一道红痕和几个青白的指印。
他瞧起来面色如常,低垂的眉心却跳了又跳,抬手施了一个化愈术,将她腕上青白的指印抹去。两指就能掐住的手腕恢复了光洁如新。
她显然还是不爽,抬手就在他手背上重重反击了一下。
“啪”一声脆响,却是顿顿的麻感。
万俟崖蜷了蜷手指,不明缘由的,攥不紧拳头。
她落下小臂,宽大柔软的袖子便遮住了那只白皙纤细的手。
“下次遇到这种事要跑你自己跑,别拉上我!”
她一把老骨头了,还要遭这个罪,尊老爱幼一点行吗!
万俟崖看她一眼,又转开目光,正经道:“私闯民宅是要被送官的。”
“我没你那么笨。”
眼看她还要和他掐下去,万俟崖抬手打了个休战手势,“这会儿时间,回去追也追不上了。回府去,还是去找师兄师姐?”
日头都当空了,岑无忧就两字:“吃饭!”
一整个早上几乎什么都没干,大白天撞鬼还让鬼跑了,传出去真是能让同修笑掉大牙。
但这都不妨碍岑无忧大口干饭。
客栈二楼,小二给他们上齐了菜和酒。
盯着那坛酒,万俟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到她待会又要炸毛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他只好劝自己,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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