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渊的话语,让密布桃源村子的肃杀气氛,悄然散了去。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最后不由都看向了里正。
“您真的愿意帮助我们?”里正颤抖着走到叶青言面前,不确定问道。他活了一辈子,还从没遇上过这样的好事,他们村子的人要打劫她,可对方不仅不计较,反而还愿意帮助他们……
叶青言看出里正的犹疑,道:“里长放心,我说到做到。”
里正听罢几乎就要落下泪来,他弯下腰行礼,却被叶青言抬手托了起来,他定定地看向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秀美少年,轻轻拂开对方的手,郑而重之地再次弯腰行礼。
看出对方的坚持,叶青言没再阻拦,静静接受了这一礼。
行完了礼,里正转过身,振臂高呼道:“乡亲们,咱们桃源村有救了!”
有救了,他们村子有救了,他们可以不用被逼着卖田了!
他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的农户,可以留下自己的土地了!
里正话音落地,桃源村众人齐齐欢呼,喜不自胜。
阿建站在欢呼的人群里,瞩目着人群外的叶青言,脸上的表情很是有些惘然。
今日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吗?
这个少年真是从京城来的官宦子弟?
他真愿意不计前嫌地帮助他们村子?
……
看着眼前这个身姿笔挺的俊秀少年,阿建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大半,可习惯使然,他还是开口问贺渊道:“贺先生,她说的可都是真的?您真地愿意为他她作保?”
贺渊虽只在桃源村呆了数日,可他不拘小节,又有耐心,时常替村民们读信写信,还免费教村里的小孩认字,村民们都很信任他,尤其是阿建。
因为贺渊就借住在他家里,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最多,他也最清楚贺渊的秉性。
贺渊抬手在阿建肩上拍了拍,道:“只要你信得过我,我可以为她作保!”
说罢,贺渊转头看向了叶青言。
叶青言颔首表谢,夜风撩动她肩上垂落的黑发,发丝在她秀美的脸颊上飘过,带起一丝微笑,她笑得很看好,仿佛江南温暖拂面的春风,又似冬日湖面照耀的第一缕阳光。
阿建终于放下了一直握在手中的砍刀。
一场刀枪相见的祸事,彻底落下帷幕。
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
秋雨时落时歇,虽不像春雨那般缠绵,却也阴冷的有些烦人。
里正将村民都打发回去避雨,只留下贺渊、叶青言和几位有名望的族老商议。
阿建坚持不愿离开,里正无法,只能让他留下,并连连叮嘱他不能再生事端。
雨水洗刷着现场遗留的打斗痕迹,众人在地上踩踏出的脚印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秋意依然,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实际上却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
屋子里,里正将桃源村这阵子所发生的事情从头至尾都跟叶青言说了一遍。
这个故事看似有些长,讲完却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就连叶青言面前茶杯里的茶水都没有变凉。
茶水是里正进屋后亲自给叶青言和贺渊两人泡的,茶并不香,但很浓郁,应该是陈年的黑茶,这茶在叶青言和贺渊看来粗劣至极,可对于普通的庄户人家,这已是最上等的极品,他们只有在招待贵客时才会拿出来泡上。
“原来如此。”叶青言了然颔首,“我都知道了。”
里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青言脸上的表情,见状问道:“公子可是有法子帮我们弄到粮种?”
叶青言:“要弄到粮种不难,难的是之后的事情。”
里正疑惑:“之后的事情?”
之后还能有什么事情?
叶青言:“有王氏一族在旁边盯着,有了粮种以后,你们打算如何保住粮种?如何确保春耕顺利?又如何肯定粮食能顺利成熟收仓?”
里正闻言大惊,屋里的其他村人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其中一个族老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道:“这……这这……那可是粮食,他们王氏的人……还能对地里的庄稼下手不成?”
“没什么不可能的。”说话的人是贺渊,他道,“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我此前才迟迟没有同意你们再去收粮种,不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你们后面做再多也只是白做。”
而眼下,只需叶青言这个来自京城的世家子弟的一句话,就能解决所有这些问题。
权力永远高于财富。
一时间,村民们的目光都落到了叶青言身上。
叶青言敛目沉思,她要想的更深,也更远,纤长有力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像桃源村这样的事情,在庆朝的其他地方定也有不少,粮种涉及民生,长此以往,恐生暴乱。
思及此,叶青言扣桌的手指停住,神色也随之一变。
众人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神色有变,纷纷紧张起来。
这事儿难道叶公子也解决不了?
这时外面突地刮起一阵疾风,吹得窗棂“啪啪”作响。
阿建闭了闭眼,好似做了什么决定一般,他举步走到叶青言跟前,置于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出口的声音却没有任何颤抖:“前面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只要你能帮我们村子度过这场危机,我愿意用我的命来给你赔罪。”
“阿建!”里正闻言喝道,“你胡咧咧什么呢?叶公子宅心仁厚,哪里会要你的命,赶紧退下!”
里正边说,边慌张地看向叶青言,只希望她没有把阿建的话当真。
叶青言抬眸定定看着阿建,她没有笑,哪怕再轻的笑也没有,她很平静,于是显得很庄严,很肃穆,也很可怕。
阿建紧张地同她对视。
天幕渐渐暗下,有村民点燃了照明的烛火。
叶青言一直没有说话。
随着时间流逝,里正越发紧张起来,倒是一直看着叶青言眼睛的阿建反而变得越来越放松。
“我为何要你的命?”良久,叶青言开口问道。
这只是一个单纯的询问,可叶青言脸上的神情实在太过平静。
平静有时候也是一种力量,代表了认真。
叶青言的认真,使得这个问题显得高深莫测起来,让人一时摸不准,她这到底是询问,还是早就知悉全局的质问。
“因为我……”阿建本想说,因为我拦路抢劫了你,事后还不信任你,不愿放你离开村子,可看着叶青言的眼睛,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他觉得他不该用自己那自私自利的想法去玷污对方的高尚。
“这件事你确实做错了,但也只是错了,罪不至死。”叶青言道,她依旧看着阿建,出口的语气极是平静,“王氏的人抢了你们买粮种的银子,你们要抢回来无可厚非,可你不该将主意打到其他路过的富人身上。”
叶青言这话阿建是不服的,可眼下情势比人强,他认。
“您说的是。”他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旁人已将他的不服看了个清清楚楚。
“你不服。”一个问句,却被叶青言用笃定的语气讲出。
阿建听罢一滞,随即梗着脖子硬邦邦道:“我没有。”
叶青言抿着嘴看了他几息,也不同他多做争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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