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很响。
容贤捂着脸,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眼眶,把那句“小怪物”带来的寒意生生打散了一半。她眨了眨眼,看到赵随石站在面前,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种近乎严厉的清醒。
“醒了?”
容贤点头。
赵随石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面向那些被震住的犯人。他的声音不高,但含着令人心惊的力量:“刚才的话,大家都听到了。都保善的话,你们也听到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还在消化容贤说的那些有关六年前的爆炸,源河防线,还有那个令人不安的“温室”。有人已经开始躁动,目光在烟烟姐和黑哥之间来回扫视。
烟烟姐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铁青。她看着容贤,又看向赵随石,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身边的几个亲信蠢蠢欲动,被她抬手按住了。
黑哥那边更直接,他被严回春按着,动弹不得,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赵随石,像要把人看穿。
“你们想干什么?”他咬着牙问。
赵随石看着他,平静地说:“我说了,只是让所有人看一眼真相。”
他挥了挥手。
杨理火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举着一个东西,那是监狱内部的通讯终端,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段画面。
画面晃动,模糊,但能看清那是温室内部。
巨大的培养舱排列成行,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后涌动,隐约能看见里面悬浮的、扭曲的轮廓。镜头拉近,一个培养舱里,是一具人体。
不是完整的。是被分解的、像标本一样浸泡在液体里的部分。
看的清清楚楚的前排人开始发出尖叫。
“这……这是什么……”
“那不是人吗?”
杨理火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冷静得近乎残忍:“这是三个月前被选进温室的‘优秀者’,编号0723,因盗窃罪被判八年。他的家人还在等他出狱。”
画面继续播放。培养舱里的东西不止一具。有的更完整,有的只剩骨架,但每一具旁边都贴着编号和日期。
干净的环境,妖异的花,被粗暴分开的肢体,这个画面给人的冲击力太大。
并不所有犯人都能对这个场景无动于衷。
有人开始干呕。
有人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也有人红了眼睛,攥紧拳头,死死盯着那些画面。
“你们以为进温室是享福?”杨理火收起终端,声音传遍整个操场,“你们以为选拔赛是给你们机会?那是选肥料!选进去之后,就像这样!”
他没说完,因为人群已经炸了。
“妈的!老子杀了人,该死!但不是这么个死法!”
“吴御那个狗娘养的!他在拿我们喂花!”
“冲过去!找他问清楚!”
他们的愤怒像迟来的业火一样开始蔓延。
容贤看向那一张张原本麻木的脸,那些习惯了服从的眼睛,此刻充斥着狂暴的风浪。
她被这汹涌的情绪包围。
她见过很多愤怒,十六区的矿工、福利院的家属、街头那些被压榨的底层人。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是几百个人同时爆发的、同一种愤怒。
烟烟姐终于动了。她推开挡在身前的向开颜,走到容贤面前。她的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敌意,有惊讶,有欣赏,更多的是慎重。
“你赢了。”她说,“我拦不住。但我有一个问题。”
容贤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你出生在这里,生活了十一年。”烟烟姐盯着她的眼睛,“是真的?”
容贤点头。
烟烟姐沉默了几秒,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那就去做你想做的。”她说,“我的人,不拦。”
黑哥那边也松了口。他被严回春放开后,揉着肩膀,脸色阴沉地看着赵随石。良久,他吐出一口唾沫,骂了一句脏话。
“老子在这儿七年,七年前就该死的人,硬是多活了七年。”他抬起头,“今天要是能亲眼看看那破温室里到底是什么,死了也值。”
赵随石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容贤,压低声音:“你带他们去温室。我和严回春、杨理火去狱长办公室。向开颜留在操场,稳住剩下的人。”
容贤愣了一下:“我一个人?”
“你熟悉这里。”赵随石说,“而且,他们现在信你。”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躁动的人群,又落回容贤脸上。那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信任,担心,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容贤读不懂。
“活着回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带着严回春和杨理火消失在人群中。
*
通往温室的路,容贤已经在心里模拟了数次。
六年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偷偷跟在大人后面,远远看过那那个源河缺口。那时候还有父母的背影,有她听不懂的谈话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她本能想逃的压迫感。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什么。
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人群跟在她身后,有人拿着从厨房顺来的刀,有人握着磨尖的铁片,更多的人赤手空拳,只是攥紧拳头,眼睛里烧着火,他们要战斗!
第一道门被撞开。
第二道门被砸烂。
第三道门——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出现在门后,看到他们,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他转身想跑,被人群淹没。
容贤没有停。她穿过走廊,穿过那些她只在记忆里见过的、扭曲的通道,直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横在面前。
门上写着三个字:三温室。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
那股味道扑面而来。
甜腥的,冰冷的,混着消毒水和腐烂的气息。
那是她六年前闻到过的味道,但现在浓烈了十倍、百倍。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一排排培养舱整齐地排列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后涌动,微弱的脉动光像心脏跳动。每个培养舱旁边都有编号,有日期,有名字。
容贤走近一个,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的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从腰部以下,已经和培养舱底部的根系状组织融为一体,那些暗红色的脉络沿着她的血管蔓延,正源源不断的往外走。
容贤没想到自己记得这张脸。
她被关到禁闭室前,从走廊穿过,和这个女人擦肩而过。
她听到有人叫她“小贝”,说她下个月就可以出狱了。
“小贝”不会出狱了。
身后也认出来此人,传来呕吐声,咒骂声,还有压抑的哭声。
他们的动作比容贤想的要频繁,她来了不过几天,看上面的日期,还有新的没写上编号。
根本就没有断过啊。
容贤没有回头。她往前走,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有些脸她认识,有些是陌生的。有些已经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具空壳。
最里面那个培养舱,编号是0001。
日期是六年前,爆炸发生前的第三天。
里面的东西,容贤看不清。它已经不太像人了,更像是某种介于人和植物之间的、扭曲的存在。但培养舱旁边的标签上,写着一个字——
容。
她盯着那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六年前,她逃出去的时候,以为有关于她的全部信息都被炸毁。
她对于爆炸的记忆错乱复杂,她记忆缺失了很多,她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事实。她已经忘记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谁?
这绝对不是她!如果这个是她,那她是谁?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按在她肩上。是向开颜,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
“容贤。”向开颜的声音很轻,“那边有人过来了。”
容贤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上移开。
“走。”她说。
*
狱长办公室的门被踹开时,吴御正站在窗边。
他转过身,看到赵随石和严回春、杨理火三人,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嘲讽的意味。
“来了?”他说,“比我预想的快一点。”
赵随石没有废话:“吴御,你的事发了。”
“发了?”吴御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发什么了?那些犯人的命?还是这温室的秘密?”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姿态从容得像是在接待访客。
“你知道这温室是谁建的吗?”他问。
赵随石没有回答。
吴御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继续说:“是吴家。是我们吴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从末日时代开始,我们就在研究异花,研究怎么用它,怎么控制它。你们中心区那些人,一边骂我们是疯子,一边拿我们的成果去换钱、换权、换地位。”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讽:“据我所知,刚上市的仿生机器人引起了轰动,成交量很可观,那些人赚的盆满钵满了吧。那些生物材料是怎么来的?那些可怜的福利院孩子深受异花的喜爱啊,它们给富人续了多少年的命啊?我来告诉你,都是从这儿出去的。”
严回春忍不住了:“你他妈还得意?你拿人命换钱!”
“人命?”吴御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傻子,“那些犯人的命,本来就是拿来换的。源河防线需要人,我们就给他们人。异花需要养料,我们就给他们养料。这是规矩,是末日之后定下的规矩。我只是在执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他的声音飘过来,“你们以为揭穿这些,就能改变什么?”
他转过身,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这栋楼下面,埋了三十吨炸药。”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只要我按下这个,整个温室都会化成灰。那些证据,那些培养舱,那些你们想带出去的东西,什么都没了。”
杨理火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被赵随石抬手拦住。
赵随石看着吴御,目光淡漠近乎冷酷。
“你按吧。”他说。
吴御愣了一下。
赵随石继续说:“你按下去,整个源河监狱都会炸上天。包括你自己,包括那些你拼命保护的‘秘密’。但你保护不了它们,因为它们已经被送出去了。”
吴御盯着他,拇指悬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