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贤洗漱完，躺在床上，头发还没干透。万金的虚拟形象从手机里弹出来，淡蓝色的小光球在黑暗里微微跳动。
「已为你清理垃圾信息。今日新闻已发送。另外，你的好友炼丹天才上线，要求和你进行视频通话。接受还是不接受？」
“接受。”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支在枕头旁边。陈丹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妆，看起来也是刚到家不久。
“晚上好。”陈丹笑起来，两眼弯弯，“你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容贤轻轻甩头：“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陈丹歪着头想了想，“眼神比平时软。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发生了好事。”
容贤愣了一下。
被陈丹这么一说，她回想今天的事。从餐厅出来，和赵随石在街上走的那段路，夜风不凉，灯很亮，他笑得比平时多。还有吃饭的时候，他问她好吃吗，她嘴里塞着肉说不出话，他就笑了一下。
这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和赵部长吃了顿饭。”她说，语气平淡。
陈丹的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往屏幕前凑：“什么？！你和赵部长约会了？我的天啊，好浪漫！”
“浪漫吗？”容贤认真想了想。
只是吃个饭，顺便帮同事解决一下异能暴走的人，再一起回部里打个报告，然后回家。浪漫在哪儿？
“这还不浪漫吗？”陈丹大惊，“那可是天上宫！据说里面美轮美奂，无处不精致。我一个在里面工作的同行说，进去那一刻开始就要计费了，呼吸一口都是钱的味道。你们吃的什么？贵不贵？谁付的钱？”
容贤被她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懵，真是误会了，她连忙说，“天上宫是昨天的事了，我还没吃过那里的饭呢，我吃的是老街的那间！不过里面确实挺好看，他付的钱。”
贵不贵……确实贵，但她要是说习惯了……
果然，就是不说，陈丹也很激动，她抓住重点，“好啊，你们这几天都在约会！男人请女人吃饭，还去那么贵的地方，不是约会是什么？”
容贤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赵随石请她吃饭是因为她帮了他，这是谢礼，但陈丹说得那么笃定，她也不好反驳，毕竟要是说细节，涉及他人隐私。
“你最近怎么样？”她换了个话题。
陈丹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撑起来：“还行。老样子。上班，下班，去医院看看我哥。”
容贤记得这件事。陈丹的哥哥陈浅，治愈系异能者，之前在私人研究院工作，后来生了怪病，陷入昏迷，一直没醒。
“他还好吗？”
陈丹眉眼流露一丝忧愁，“还是老样子。”她说，“躺在疗养舱里，跟睡着了一样。医生说各项指标稳定，就是醒不过来。”
容贤不知道怎么接这种话。她没经历过亲人生病长睡不醒，父母走得干脆，没给她留任何念想。
“不过最近有个好消息。”陈丹的语气忽然又轻快起来，“负责治疗的大说不用太悲观，他让我不要太有压力。”
容贤想起之前陈丹说过这件事。当时说是一个大夫帮的忙，还说要送人家礼物表示感谢。
“就是那个大夫？”
“对。”陈丹点头，“楚教授人真的很好。他不仅帮我申请了项目名额，还经常来看我哥的情况。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才去医院，他还守在疗养舱旁边记录数据。我说你不用亲自来的，他说这是我哥之前的课题，他想继续做完。”
容贤的手指顿了一下。
“楚教授？”
“嗯。楚南莫教授。奥基德研究院的，你听过吗？好像挺有名的。”
容贤当然听过。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碰到腕上的坠石。楚南莫啊，飞机上的那杯茶，那句“你父母的事我知道一些”，还有那个写着“容”字的培养舱。他一直在暗示自己，想要知道真相的话，就去找她，她也一直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她怕看到那些东西之后，会想起更多。更怕想起之后，发现自己和那些培养舱里的东西，有什么关联。
“他……专门负责你哥的病例？”她问，声音尽量平稳。
陈丹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我哥之前在奥基德研究院就是做植物研究的。他想在末日后的土地上种出东西来，听说挺危险的，但工资高。后来出了事故，被某种植物样本感染，就再也没醒过来。楚教授是后来才来的，但他对我哥的病例特别上心。他说我哥的情况很特殊，如果研究清楚了，可能对很多类似的病例都有帮助。”
“什么植物样本？”
陈丹摇头：“不知道。他们研究院的事，我不太懂。楚教授说还在研究，让我别着急。”
这话很难不让容贤多想，毕竟楚南莫是亲口对她说过：“异花的结构是天才的。如果用在对的地方，可以用在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
用在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
像陈浅那样，试图在末日后的土地上种出东西来。
像那些仿生机器人，血管纹理像真人的手。
像源河监狱温室里那些培养舱，颜色鲜艳至极的液体，扭曲的人形。
这些事，楚南莫知道多少，或者说，这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容贤？”陈丹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容贤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事。有点累。”
陈丹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你早点睡。我也要洗漱了。”
“嗯。”
“对了，”陈丹在挂断前忽然说，“下次你和赵部长再约会，记得拍张照给我看看！我想看天上宫里面长什么样。”
容贤哭笑不得：“好。”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
容贤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浅的事，太巧了。楚南莫专门接手他的病例，对他特别上心，还帮他妹妹申请了实验项目名额，这些事单独看都没问题，合在一起，就让她觉得不对劲。
但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也许只是巧合。楚南莫是研究员，陈浅是病例，研究员对病例上心，很正常。她只是因为自己的经历，对这个人多了几分警惕，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可万一是真的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不出所以然来，索性不再想，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容贤到总局的时候，发现气氛比昨天更奇怪了。
走廊里有人看到她，脚步明显加快。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到了楼层，门打开，外面站着几个不认识的同事，看到她，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容贤面无表情地走出去，身后传来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杨理火已经在工位上了。看到她，他立刻招手：“来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容贤走过去，他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上面是一个论坛界面，标题写着：“一切恐惧都来源于异能不强之容贤。”
她往下翻了翻，全是关于她的讨论。有人分析她的异能类型，有人讨论她和赵思澄的切磋，还有人……在问她有没有对象。
容贤对此一言难尽，把手机拍到他身上，还给他。
“无聊。”她说。
杨理火乐不可支：“你知道你现在在论坛上叫什么吗？‘总局最不能惹的人’，排在赵哥前面。”
容贤没理他，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终端开始处理昨天积压的工作。
脑子里还在想别的事，就是她要不要再去见一见楚南莫。
现在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多，偏偏楚南莫这个看不清摸不透的人知道，还是个聪明的名人，是她最不想打交道的那种人。
正想着，终端弹出一条内部消息。
发件人是异警部的沈鸢。
沈鸢。容贤想了一下这个名字。之前在异警部见过一次，是卓蓝的属下，话不多，做事利落。
「容贤，昨天街上那个暴走的年轻人，我们做了详细检查。他体内检测到了异花种子残余，和源河监狱那边的情况很像。但他没有去过源河，也没有接触过任何已知的异花来源。我觉得这事不简单，想找你聊聊。」
容贤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怎么会找她聊？而不是其他人？她这么想，但还是给了回复：「好。什么时候？」
沈鸢秒回：「现在方便吗？我在三楼审讯室。」
容贤站起身，往外走。路过杨理火身边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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