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益明知今日休沐,没去拜会老师,也没去交往同僚,只自己坐在书房里,拿出诗集来毫无趣致地翻。
因见此句,沉默半晌。
这是只愚蠢的鸟儿。四时更替,延绵不绝,凭它如何嘶喊,谁又真会为它停留?
一年春复一年春,明春岂同今年春?横竖是来了,横竖是来晚了。
桌上的书册就摊在这一页,他坐在木椅上,沉默地坐了好些时候。
家中母亲见他一日不曾出来,只当他公务繁杂,却仍考虑他身体,便来叩门唤他。
“晚间书房冷,喝碗热羹暖暖胃,加件外衣,再继续忙公事罢?”
他脑中回到昔年春日的思绪被这一声打断,终于让他重新归于现世之中。
窗外的冷意顺着半开的窗户泄进来,直直扑在他的脸上。
“起风了。”
风起骤雨,此夜大雨连绵,雷声轰隆,因有阴云密布,甚至不见五指。
只偶尔一道闪电劈过,将这天地照出一瞬的明亮,可以看到小路上有一行七八人披着油衣斗笠,快速驾马而过。
雨声错杂,连马蹄声都被遮掩得一干二净,更遑论冲刷后的平坦路面,连一个马蹄印子都没留下。
他们穿破雨幕来到一家农户处,走到门前敲了几声,很快有人过来开门。
“我们错过客驿,夜雨太大,行路不便,还请通融,留我们一行人暂住一晚。”
开门的是个老汉,闻听此言,向外看了一眼,将这一行人请了进去。
待锁住门,他变了农户般的茫然脸色,变得沉静而稳重,对这当先之人微微躬身一礼,伸手道:“客人这边请。”
里头那间主屋,从外头看过去,窗户上只薄薄透出一些很微弱的光亮。
大部分人与这老汉都留在了外面,只当先二人入内。
窗户从内挂上了几层挡光的油布,房间里并不昏暗的光线才由此挡去许多。
崔丽都伸手取下斗笠,扯下了覆面的黑布,对着面前负手而立的中年男子屈膝颔首一礼。
“骆伯父,崔家三娘有礼了。”
这位骆伯父看着她起身,静默许久,方漠然道:“我岂敢当崔娘子一声‘伯父’。你我非亲非故,今日很不该私下相见。”
崔丽都今日前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打算,想他既然肯应约相见,即便她不能得到应许,也大约是能将来意说完的。
故而此刻见他疏离态度,她也并未生出退缩之意,只低眉道:“多谢骆伯父肯见,若非要紧之事,我也不会贸然来请伯父。”
她摆足了礼貌,面前之人却比她更加坦诚直接。
“你疑心军令延误,才造成前线战情一败涂地、伤亡惨重。而我虽官级不高,却主理国朝邮驿,你想借我去查各路官驿,瞧瞧当日往南境送去令旨的信兵,究竟有没有差错。”
他望过来的目光很是锐利,已经轻易看破了崔丽都的来意。都是冒着风险来的,也不必在言语上虚以为蛇。
崔丽都有些意外他竟将此事说得如此直白,但没有否认,应他道:“伯父明察秋毫,正是此事。”
骆伯父望着她,颇有深意道:“前些时候,贺家的小六也来寻过我,姿态恭恭敬敬,也说的是这件事。”崔丽都想起之前与贺渡川谈起令旨的事,他说自家父兄监管过此事,并不认为这其中有什么问题,绝非作伪之态。
他的表情是并不觉得这里有问题的。
但也许就是那日崔丽都问了,所以他也觉察到这里或许有些蹊跷,才来走了这条路子盘问。
她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干脆缄默不言。
说到底,她与骆家的交情谈不上深,对这位骆伯父更是不过几面之缘罢了,话都没说过几句,实在是不知他如何盘算。
今日还有所求,若是一语不对,更是难办。
骆伯父的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可是接下来一番话,便知他并不赞成他们所为。
“你们这些小辈,出身高门,尊贵惯了,平日里呼风唤雨,未有不得,连朝堂政事也敢来打探。大约是在家中父兄那里碰了壁,才想到我这处或可有些门路。可既是长辈们知道利害,不许你们多问,怎也不见你们听话?”
崔丽都分得出好赖,倒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逾越的冒犯。只是听到所谓父兄家人的话,才略略沉下了眉眼。
她想他虽猜中了她的来意,到底不知她的处境态度,当下语气微冷道:“我已嫁到了沈家去,如今自然是没有父兄倚仗,又哪有坚壁可碰,劝我回头?”
骆伯父果真沉默片刻,仔仔细细地又将她打量一遍。
没有父兄倚仗,未尝不是实情。
无壁可碰?这话却是笑话了。
天下之大,岂能处处坦途?自然多的是刀山火海,丛林荆棘。
“当初我家的事,你当也是听过的。我弟弟已经死在了任上,骆家只剩我一个小官支撑,行事分寸处处都要谨慎小心。我能来见你们两个小辈,已是犯险,你们若是真懂道理,就不该同我提这些要求。”
崔丽都听见这些话,只在原地沉默片刻,立即屈膝跪在地上,双手相叠抵于额头,叩首于地。
她身后的沈靖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动作。虽不知面前人有何能耐,还是随她一同跪了下去。
骆伯父明显也是一惊,双手攥了攥拳,咬牙忍了又忍,还是上前将崔丽都扶了起来。
“你是崔家长女,又是世子夫人,实在不该跪我。”
崔丽都只起了上身,膝盖仍跪在地上,只切切抬眼望他。
“伯父怪我贸然开口,我承认此举是将伯父拉于险境之中,不敢辩驳。可是伯父怪我无理,我却要问伯父一句,我家人受人迫害枉死、百姓因战流离失所、南方国境烽火连天,我眼见小人翻覆风云、横生祸害,仍不管不顾、抛诸脑后,难道这就是知理吗?”
骆伯父听她这长长一段话说完,冷笑道:“你以为理是什么?你以为理是邪不压正、有错必罚?你以为理是世情分明、有报必应?你错了!”
崔丽都沉声道:“我没错。理非天子,天子有错,也得有罚有应。”
“你住口!”
他声音极沉极低地快速喝止了她。
崔丽都此言已出,未见惧色,径自开口道:“骆二伯父已经亡故,贺家姑母做了宫中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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