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温勉端着一碗莲藕瘦肉粥走进屋内。
“王爷,喝点粥吧。”他将碗勺从托盘取下,稳稳放在王爷桌边。
谢偃正面色抑郁地盯着一封信,闻言眼帘一抬:“谁送的?”
“我自己去厨房盛的。”温勉实诚地道。
反正不是阿蓁姑娘送的,他默默在心里嘀咕道。
“……”
谢偃冷眉一沉,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信纸边缘霎时被攥出层层褶皱。
温勉悄没声地退到一旁。
王爷昨日心情还不错,虽然被告知了军营中揪出匈奴细作,但他罕见没有因此暴怒,平心静气询问了细节,然后告诉他把人看好,不必审问,他自有安排。
可今日,京城里来了信,先是太妃的,告诉王爷她已经顺利抵达京城,并照例表达了自己对他的关心与心疼,最后还不忘催促他尽快生下一个孩子,是儿是女都好。
王爷像以往一样,读完就把信烧了,脸色阴沉得仿佛乌云笼罩,但这还不算最糟糕的。
用过完晚膳后,信使快马加鞭,双手送来了圣上的来信。
信被装在精美的铜匣中,加盖皇室专用密封火漆,看似隆重机密,实际都是些虚情假意的例行套话。
明日便是重阳节,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圣上虽对王爷始终心存忌惮,却也不得不逢年过节都主动寄信过来,先是煽情地追忆过往岁月,然后堆砌辞藻表达对他这个弟弟的思念,顺带着隐隐敲打一番,让他记得自己的本分。
年年如此。
圣上是个才子,博览群书,对琴棋书画诗歌尤其擅长,书法也是极好的,丝毫不输当世名家,写起信来洋洋洒洒一大篇,若非知晓他心里真实所想,饶是铁石心肠如谢偃,也都差点被打动,落下感激的泪水了。
圣上的来信他烧不得,再厌恶也得感恩戴德地收下,一封封小心收好。
他盯着信纸上大气舒展的字体,心中泛起冷笑。
都道字如其人,可他谢偃却是一点也不信的。
皇兄其人,性格懦弱但欺软怕硬,毫无担当。小的时候兄弟们一起游猎,有次出了件小事故,原本是他的责任,如实说父皇根本不会怪罪什么,他却怕影响在父皇心中的形象,硬生生推给了最小的六皇子。
六皇子的母亲不受宠,只是个小小的美人,前段时间母家还出了事,牵连进了太子造反一事,所以皇兄才敢肆无忌惮地往他身上甩锅,保全自己。
可不巧的是,父皇正因为太子谋逆之事大发雷霆,龙颜震怒,直接借着这个由子,以管教不严之罪将六皇子母亲处死,母家也满门抄斩,可怜只有十三岁的六皇子深受打击,从此疯疯癫癫,被下禁足于冷宫,连家宴都不许出席。
谢偃排行老三,后面有三个弟弟,四弟素来和他关系最好,可惜未及弱冠就因一场风寒英年早逝了,五弟则与他皇兄关系亲近,如今刚及弱冠,借着皇兄的宠爱,在京城里呼风唤雨,极尽奢侈。
谢偃自小样样出众,唯一比不过皇兄的就是书法和歌赋。倒也不是说他缺乏天分,而是皇兄实在擅长这个,也只擅长这个,对于领兵统战、治理国家毫无兴趣,将国家大事全都甩手给了他的舅舅,当朝左相许崇德。
此人在朝中亦是呼风唤雨,朋党众多,很多决策谢偃看着都两眼一黑,气得骑着马绕阴山跑了一整晚。
若说他不在意皇位,那是不可能的。得不到皇位已经令他很悲愤了,更悲愤的是看见皇位被这样一个毫无建树的窝囊废占据,原本还算清明平衡的朝纲,被许崇德这等小人一人把持。
谢偃冷笑一声,将信纸揉成团,丢到地上。
皇兄在信中多次提到父皇,谢偃看见这两个字就恼火。
曾经手把手教他拉弓引箭,策马扬鞭的父皇,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狠狠背刺了他,让他知晓自己整个十九年的人生都仿佛是一场笑话,一场由他最敬爱的父皇亲自导演的笑话。
父皇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即位。
他从一出生起,就与皇位失之交臂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母妃。
他母妃出身于河东裴氏,百年大族,族中代代都有入朝为相之人,父皇刚即位时只有十八岁,根基不稳,便想方设法求娶了裴氏的嫡长女,也就是谢偃的母妃。
可母妃早已有了意中人,那人是她的青梅竹马,两人已偷偷私定终身,得闻赐婚,宁死不从,当夜就行了房。
父皇根本不在意这事,还是将母妃纳入宫中,甚至默许她偷偷诞下与情郎的孩子。
在父皇眼中,情爱不重要,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重要的。
可对男人而言,这事总是一根刺,随着年岁增长、地位稳固,他越来越在意,即便母妃诞下了诸皇子中最肖他的谢偃,他也始终无法释怀。
他将谢偃当成了挡箭牌,谢偃越聪明光鲜,吸引的仇视便越多,他最心仪的皇子就越安全。待到命不久矣,遗诏一颁布,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谢偃双手在案上紧握成拳,用力极深,指节泛出森森青白。
父亲的戏弄,母亲的隐瞒,他傲气了十九年,到头来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有。
他的整个人生,就是一个笑话。
他张开手掌,握了握手心,空气从手中悄无声息溜走。
他注定什么也握不住。
愤怒终于无可遏止,血丝如水蛭爬上眼球,他霍地起身,随手抽出架上长剑,摔门而出。
温勉默默拾起地上团成一团的御信,放在桌上一寸一寸铺平。他没有追随王爷出去,这种情形每年都会发生几次,还都是在节日里,那些人寄信过来,仿佛是要故意恶心王爷,让他过不好节日似的。
他叹了一口,将信重新收入匣中,抱着离开房间,准备搁放到西跨院常年无人问津的小书房里。
路过杨树林时,听见了凌厉的飒飒之声,他透过黑暗朝那里望去,隐约看见了王爷的身影,他正在舞剑。
王爷剑术也是一绝。但那与其说是舞剑,莫如说是在发泄。
明日便是重阳节了,赏菊饮酒、阖家团聚、祭祖敬老,每一条都仿佛一根鞭子,狠狠抽在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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