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华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现在是卯时三刻,她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醒了,比平时早了点,是被热醒的。
她没起身,因为姿势不好动,她现在枕在杨知煦的肩头,被他抱在怀里,他的呼吸很浅,偶尔还有停顿和短促的出气声,明显睡得不稳,她如果动了,他恐怕会醒。
院子静谧,偶尔一声鸟叫,提醒着时辰。
檀华盯着屋顶,盯久了,有种感觉,她好像已经不是自己了。
太陌生了,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姿势,陌生的状态,陌生的记忆。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起因自然是杨知煦想要。
事到如今,关于杨知煦的心念,檀华朦朦胧胧,已有所感。可她依然不明白为何他会对她产生这种想法。
杨知煦始终是个谜团,他像窗外枝杈上停落的鸟儿,完全无法预料下一步往哪蹦。
檀华觉着他温文尔雅,春风和煦,但不少人都说他其实有些凶。医馆病患们都盼着杨大夫能来治病,也都怕他来治病,说杨大夫总是顶着和颜悦色的脸,行着最恐怖的手段,有人见过他凿骨拔箭,针烙排脓,人肉在他眼前都快烫熟了,他还是面不改色。
医馆偶尔有杨知煦的学生过来学习,站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被他考个问题,磕磕绊绊,满头是汗。
檀华有些不理解,这很难跟此刻贴在她身旁的人联系起来。
轻浅绵软的气息落在耳边,他的手臂横搭在她的腹部,稍稍有些重量。他睡前将头发抓到头顶缠了个髻,现在散了大半,发丝夹在他们两人的脸颊中间,捂得有些热了。
檀华思来想去,觉得杨知煦大概是一本厚重的辞典,内容属实丰富,只是她目前翻阅的这几页,恰好写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想到这,檀华心中涌出一种怪妙的感觉,这是她活到现在几乎没有过的体验,她觉得这大概是……
想笑。
檀华缓缓沉下一口气,闭上眼睛,想要清心安神,调和心脉。
可被一室的暖香熏着,难以集中。
不知不觉,昨夜的烟丝醉软,浮现眼前。
许多细节已然模糊,但那种浅浅的兴奋檀华记得很清,这让檀华想起自己曾经驯马的经历,有时要顺着它,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要打磨,这需要一些直觉和技巧,杨知煦瞧着比马匹温顺多了,但带给她的亢奋却逾超百倍。
……不可再想了。
这时,杨知煦动了动,手臂拿开了些。
檀华抓住机会,趁机下榻。
她去院里打了两桶清凉的井水浇身。
垂下的柳丝还挂着清晨的露珠,脚下的青石角落生着有些打滑的苔痕,她在水井旁默默洗漱,头顶是渐渐漫过白墙黛瓦的朦胧天光。
时光走得不紧不慢,这浠沥沥的水声,将屋里的杨知煦也唤醒了。
他刚睁开眼,神识还有些不清,眼睑颤了一颤,下意识先瞧了瞧身边,已经空了。
人一清醒,身体的僵直也随之而来,他一时坐不起,也出不了声音。
受伤之后的每一个清晨几乎都是如此,如果唤来下人,用熏过药的衣裳给他包起来,会好得快一些,但大多时候,他不喜叫人,都是躺着等待自行缓解。
通常这种时候,他都是淡漠而麻木的,但今日却有些不同。
窗外的声音分散了他的注意。
他通过这些声音,猜测院里人的动作,是在打水,涮布巾,或是抖干衣物。
想着想着,门开了。
杨知煦偏过头,檀华穿着医馆的灰白里衣,一手拎着外袍,还没擦干的头发散在两侧,腰带虚虚系着。她的衣怀微敞,露出片缕矫劲的腰腹和挺实的胸口。她刚擦过身,肌肤透着冷白,眉眼如晕,湿发如墨,垂落在修长的脖颈下。
杨知煦看得心猿意马,下意识想过去同她亲近,结果一用力,肩胛突然挛急,疼得他闷哼一声,眉头皱起。
檀华来到榻旁,手放到他筋急的肩颈处,那里已经硬成一团了。
“放松。”她低声说着,坐到榻边,帮他按揉。
杨知煦微歪着脖颈,出了一身冷汗。
本该是个柔情温存的清晨,却被他搞得有些狼狈,饶是杨知煦再随性洒脱,也不由有些败兴,他同檀华道:“劳烦你了。”
檀华没说话。
杨知煦胡乱想着,人都道“久病床前无孝子”,血缘亲子都如此,更何况其他,他强行松弛着语气,对檀华道:“今日情况特殊,平日里没有这般严重。”
檀华道:“我知道。”
“……你知道?”
檀华的目光从他肩膀,移到双眸,说道:“你本就体虚,加上昨夜房劳过度,身感有恙也正常,不用担心。”
“啊……”杨知煦看着她,片刻后,缓缓道,“听神医这样说,在下就放心了。”
檀华:“今后不能如此了。”
杨知煦一顿,马上问:“什么不能如此了?”
檀华:“耗精伤血之事,你不能做了。”
杨知煦眨了眨眼,认真对她说:“神医有所不知,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交合才能气血流通,舒畅情志。所谓堵不如疏,一味压抑,一定出问题。”
檀华瞥他一眼,没应声,那块紧硬的肌肉被她逐渐揉开,她手臂穿过他颈后,慢慢扶他坐起。
杨知煦没让她起身,拉住她的手,也不用力,就看着她。
他知道檀华会懂,果然,盯了一会,檀华便如他所愿坐到了身旁。
杨知煦探身,轻声问:“休息得可好?”她嗯一声,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然后蜻蜓点水般落在她的嘴唇,手在她肩膀上轻轻磨磋,逐渐沉陷。
“檀娘……”
檀华始终觉得,杨知煦的声音很好听,平日温润清亮,柔时就更加缠人,尾音稍带点笑意,就酥麻了人的骨头,若是再配上那双含情眉眼,更是桃花逐水,说不尽的风流。
他饱满的嘴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延申,坚实高挺的鼻梁擦过她的下颌,口唇慢慢挪到了她的颈侧,温热的口息吐在肩颈间。
好不容易擦净了身,现在又出了一层汗。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
檀华感觉自己呼吸变重了。
她忽然想着,昨夜是什么样来着?她的呼吸也有这么重吗?还是更甚?
杨知煦的嘴唇落到了锁骨,檀华眼皮一紧,扶住了他的肩膀,给他拉开了。
“杨公子。”
杨知煦闻言,眉峰微抖,神情变得有些古怪,“……好啊,不认账了,”他看着她,像是质询,“一觉醒来,我又成杨公子了。”
檀华对他道:“你再歇歇,我去准备早膳。”
她起身,拿起一旁的外袍,杨知煦手撑着床榻,在她身后悠悠道:“昨夜种种,皆抛之脑后了?”
她好似停在那了,停了许久,然后转过身来,脸上仍是平静的神态,言语却有些意味深长:“也抛不了吧。”
杨知煦微顿,见她手里拿着衣袍,摊开的暗色袍子上,一大块干涸的精斑就那么堂而皇之地铺在上面,杨知煦脸上一热,眼神顿时飘开了。
檀华拿着衣服看,刚才在院里净身时倒是没注意,竟有这么大一块。她拇指在上面碾了一下,干得有些结痂了,拿到鼻下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纸张气味,又像微尘,倒是不难闻。
杨知煦瞧她这自然而然的动作,头皮微麻。
人有时候就是如此奇怪,檀华平日举止端正有礼,他总爱撩拨逗趣,但当她真有狂狼不羁的举动时,杨知煦骨子里那股清高守正的文人气却又冒了出来。
“……成何体统,快放下。”他道。
檀华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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