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华取物归来,杨知煦正倚在榻头闭目养神。
他听到声响,睁开眼,檀华来到榻前,把东西给他。杨知煦将它放到一旁,另朝她伸出一只手,檀华握上去,他轻轻向里一带,檀华便向前半步,坐到榻边。
他却还嫌不够,指尖轻用力,又朝自己的方向带。
杨知煦生了一双会说话的眼,平日里鲜活灵动,一到这种时候,反倒是收着来了,只是情根越藏越深,眼尾微挑,眸光流转,含着春日的暖意,如此耐人寻味。
再向前,就要被他拉到身上去了。
或许他本就是这个意思。
檀华遂了他的意,同他一道躺在榻上,被他揽在怀中,他的嘴唇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快要哄她睡着了似的,也不急着什么。
檀华的目光落在她身侧的手上,杨知煦一直怀抱着她,他手掌瘦长,节节分明,洁净整齐。
“……看什么?”他注意到她的视线,翻过手,五指轻张,给她看看正面,再转来,给她看看背面。轻灵月光下,他的手像一只欲飞未飞的蝶,比脸颊白皙,手背薄薄一层肌肤,细腻柔和,手掌上倒是有些薄茧,是常年操持医具留下的痕迹。
他比划了一会,在她耳边浅吟:“瞧够了?也瞧瞧你的。”
檀华伸手放到他手边,小了半圈,指节结实修长,骨感锋利。
手被他托住了,五指从指缝顺进,夹得她有些紧。
“怎么这么多伤疤?”杨知煦问。
檀华没说话。
他非要个答案,贴着她的脸颊催促,“……嗯?”
她道:“兵器用多了。”
他又说:“我怎么没有?”
檀华转过眼,身旁这张脸,骨相天成,月色之下,眼窝浅暗,双眸藏在里面,将狡黠的神光掩了大半。
这样的一个人,想玩点什么,周围人都得陪着。
檀华问:“你又不用兵器。”
“胡说,”他五指一扣,握住她的手,“你去瞧我的医箱,针刀、砭刀,铍刀、线刀,样样齐全,哪里不用兵器了?”
檀华想说,救人的兵器和杀人的兵器是不同的。
但面对这溶溶夜月,悄悄闲庭,讲这些未免扫兴。
她最后道:“你保养得好。”
“这还差不多,”杨知煦闻言一笑,又神神秘秘地问,“那你知道,该如何保养这双手?”
檀华:“如何?”
揽着她的手臂更紧了些,悦耳的声音响在耳侧,“自然是,多摸好东西。”
理智告诉檀华,不该再往下聊了。
但她被温软绵长的香气裹挟着,如春水绕堤,淡淡萦回,氤氲了全部清明。
“什么是好东西?”她问。
她问完,手被他引着,到他的胸膛上,顺着半解的衣衫,探入半寸。带着茧子的指尖擦在暖润的肌肤上,他整个人像一条眠醒的蛇,渐渐动了。
“檀娘,你可知《圣济总录》?”他问。
显然,檀华没那么有学问。
“不知。”
他继续讲:“书中有记,‘面身瘢痕,真玉日日磨之,久则自灭’。”
“真玉……”檀华问,“真玉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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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体慢慢侧过一些,更方便她碰触,淡淡道:“明知故问。”
他一靠近她,她的身体就热起来,这是一种熨帖惬意的热,从身到心,里里外外被一种恒温的暖意包裹,好似回归母胎,浑然温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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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软的玉石?”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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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行了不是,软玉才妙,”他一本正经地说道,“《神农本草经》记载,软玉可润心肺、清胃热、镇心神、滋毛发,好处多着呢。”
面对着面,他的眉目更清了,秋水横波,润而不腻,是水乡养出的淡雅温润。
但这夫子上课,好像不太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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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他那双浓黑晶亮的眼眸一盯,脑子又被水汽迷住了,那手也涂了浆糊似的,黏在他身上,怎么也摘不下来。
“发什么愣?”他问。
檀华道:“你在学堂也这么上课?”
杨知煦笑了,抬手捏她的下颌。
“先生施教,弟子是则,你还挑起来了。”他从旁将那楠木的假具拿来,放到她身上。
檀华问:“今儿个学这个?”
“没错。”
“你来教?”
杨知煦的指尖在她鼻子上轻轻一点,道:“学问之道,必先自悟,而后师可点化。”
还真摆出了一副不疾不徐,温而有严的夫子模样。
看得檀华想剥了他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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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行。
她今夜看了许久他浅眠时蹙眉盗汗的样子,刚刚她取东西这么短短一段时间,他也要闭目休憩,这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也就五息的功夫,便有些无力了。
她将这假具放到一旁,两手托着他两肋,让他躺了回去。
杨知煦躺在那里,以为檀华要做什么,尚等着,结果她下一步把被子给他盖上了。
杨知煦一顿,笑道:“这是做甚?”
檀华道:“睡觉。”
“……睡觉?”杨知煦不解,“你困了?”
檀华道:“你睡。”
杨知煦哭笑不得,抓过她的手臂,“这我睡得着?”
檀华不语,给他压了回去,他还不肯松开抓她的手,定定瞧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檀华始终不言,杨知煦低声道:“难道还真要叫我开口求欢不成?”
檀华垂眸,过了一会,她抬手,手指抵到他太阳穴的位置,转气运功。
一股清沉之气缓缓入身,杨知煦眉头轻蹙,忍不住闭上了眼。
此气刚入身,好不难受,好像把他藏了一整日的烦闷苦恼全都翻开了。
杨知煦是大夫,他很清楚这种调理之法,如拨枢机,气血复行,通其瘀,调其气,和其阴阳,就同针灸之法一样,用适度的外力刺激,来激发身体自行复原。
但针灸也就施针之前要费心准备,像她这般的内功调理,要时刻关注病患的纤毫变化,实是劳心伤神,即便是他受伤之前,真气充沛之时,也极少替人这样治疗。
慢慢的,杂乱的思绪丝丝缕缕,梳理温通。
他双眸依旧紧紧闭着,抓着她的手却还没有松开,将她越拉越近,最后环抱住了。
檀华道:“你这样,我动不了了。”
杨知煦出了一身汗,低声了句什么,掺着微颤的气音,檀华实在没听清。
檀华道:“什么?”
他深深埋在她的肩膀里,抱着她的手臂紧到有些发抖。
他并没有重复刚刚那一句“我也不想这样”,他觉得她没听到也好,因为他刚说出口就已经后悔了。
人都说,病人一般都是有耐心的,没耐心的都早早去投生了,只有能耐着的,能忍着的,才能慢慢适应,与经年累月的痛苦共生。
杨知煦已经忘记,上一次神清气爽,元气饱满是什么时候了,那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自小天资卓越,事事都做得成,骨子里自然就不受约束,他喜见天地辽阔,不太愿意成天待在医坊内,面对那些满腹牢骚,时常情绪失控的病人。
春杏堂里德高望重的长老们说,他这性子其实不适合做医者,学识有之,但专心不足。
后来一场大祸,把一切都变了,最初一年,他完全不成人形,咳得夜不能寐,吃什么吐什么,每三个月就要经历一次生不如死的引毒,即使用最昂贵的药材吊着,也越来越难控制身体的衰败。
某一个深夜,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母亲看见他呕血,哭着转身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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