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最近多了道新鲜景致。
一群穿着官袍、外面却罩着粗布衫的人,正挥舞着扫帚清扫大街。
领头的是工部尚书方有德。
几日风吹日晒下来,那张往日里保养得宜的脸黑了不少,身形也看着单薄了些,眼神有些发直,机械地重复着挥扫帚的动作。
路边的茶摊上,几个百姓正指指点点。
“瞧见没,那位就是方尚书,听说以前连家里的恭桶都镶着玉。”
“现在还不是跟咱们一样吃灰?我看他那扫地的架势,还没我家婆娘利索。”
“嘘,小点声!五城兵马司的人在旁边盯着呢。”
议论声像夏日的蚊虫,嗡嗡地围着这群特殊的“杂役”转。
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大概比秋风还要刺骨些,一点点磨着工部官员们的面皮。
我坐在户部衙门的公房里,听着窗外的动静,随手翻过一页积压的卷宗。
外头便是天塌了,只要没砸穿户部的房顶,就和我没多大干系。
手里的账没平,谁也别想走。
门口传来一阵犹豫的脚步声。
“大人。”
户部仓司的王主事捧着一本账册蹭了进来,脸上的神情有些纠结。
“太常寺刚递过来的申领单,说是下月祭天大典,得备一批特制的香烛。”
我接过账册,翻开。
馆阁体写得工工整整:申领福运香坊特制九转龙涎香一千斤,贡品级烛龙泪三百对,共计白银一万三千两。
指尖在“一万三千两”这个数字上顿了顿。
“王主事。”
“下官在。”
“若是没记错,去年祭天用的是普通檀香,花了多少?”
王主事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低了下去。
“回大人,去年……去年大概是八百两。”
从八百两,变成一万三千两。
我抬眼看他。
“这‘福运香坊’的香烛是镶了金边,还是点上了能让人立地飞升?”
王主事身子一抖,赶忙摆手。
“大人慎言,这话可不敢乱说!”
他左右瞧了瞧,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福运香坊……那是太后娘娘远房表侄,郭小侯爷的产业。今春开始,宫里和太常寺的祭祀香烛,全换成了他家的。”
“价格是郭小侯爷定的,宫里头……似乎也是默许的。没人敢多嘴。”
意思很明白。
这是皇家的买卖,太后的面子。
反正掏的是国库的银子,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好我好大家好。
为了这点亏空去触太后的霉头,不值当。
典型的“皇亲特供”。
把一两银子的货色包层皮,卖出百倍的天价。
我合上账册,发出一声脆响。
王主事大概以为我懂了规矩,暗自松了口气。
“那下官这就去批红?”
“批什么?”
我站起身,拎起桌上的官印。
“你带几个人,现在就去这个福运香坊。”
官印重重落下,朱红的印泥在空白查封令上显得格外刺眼。
“告诉那位郭小侯爷,户部怀疑他以次充好、恶意抬价、欺诈国库。即刻起,查封福运香坊所有账目与库存,工坊停工,听候发落。”
王主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吞了只死苍蝇。
“大……大人!这使不得啊!那是太后娘娘的人!咱们……咱们哪里惹得起!”
他声音发颤,几乎带了哭腔。
“惹不起?”
我拿起查封令,轻轻吹干上面的印泥。
“在我这儿,只认账,不认人。”
将那张薄纸塞进他手里。
“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福运香坊的大门上贴着这张封条。”
王主事捧着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那张纸仿佛有千钧重,又烫得灼手。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再劝几句。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张三。”
“属下在。”
“跟着王主事一道去。”
我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王主事。
“王主事若是腿软走不动道,你就架着他去。封条要是贴歪了,你就让他用牙咬下来,重新贴正。”
张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透着股森然。
“得嘞。”
他上前一步,半搀半架地拖着王主事往外走。
屋子里总算清净了。
我坐回椅子,从一堆陈年旧档里翻找起来。
没多会儿,翻出一份几年前的采买记录。
京城西市有家“清心斋”,曾给皇家寺庙供过货,用料扎实,价格也公道,上好的檀香也不过二两银子一斤。
后来不知怎么断了供,想来是挡了旁人的财路。
我提笔写了张条子。
“去西市清心斋,按这单子采买普通檀香和牛油大烛。告诉掌柜,户部急用,有多少要多少,按市价结。”
把条子递给门外候着的小吏。
“办妥了直接送去太常寺交给刘少卿,就说是户部为祭天大典新备的祭品。”
小吏领命而去。
处理完这些,心里那股郁气才散了些。
账面上的窟窿,哪怕只有一文钱,看着也让人心里发堵。
现在,算是平了。
这份舒坦没维持太久。
一个时辰后,张三回来了。
福运香坊自然是封了。
听张三说,那位郭小侯爷当时正搂着小妾在作坊里斗蛐蛐,户部的人冲进去时,这位小侯爷吓得差点没站稳。
当他搬出“我姑母是太后”这块招牌时,张三直接把查封令往他脸上一拍,让人把账本和库存搬了个精光。
郭小侯爷没敢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摇钱树被贴了封条。
“大人,那小子临走时放了话,说要进宫告状,让您吃不了兜着走。”
张三汇报时,语气里透着股幸灾乐祸。
“让他去。”
我头也没抬。
告状?
正等着他呢。
最好能把太后也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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