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万两。
这四个字并没有像惊雷一样炸响,倒更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在许清的神经上锯着。
荒原上的风似乎小了些,远处的算盘声却愈发清晰,噼里啪啦的,听着甚至有些聒噪。
许清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那道横贯半张脸的陈年刀疤也跟着扭曲起来。
他也是在死人堆里滚过几遭的人,见过漫天要价的胡商,也见过京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
但这般模样的,确实头一回见。
对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日的天气,偏偏说出的话能把整个幽州府的地皮都掀翻过来。
“沈大人。”
许清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常年吞咽北地风沙的粗砺。
“这玩笑,是不是开得有点大了?”
沈怨似乎有些困惑,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许清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许别驾大老远跑这一趟,本官哪里有闲工夫同你玩笑?”
她抬手,指了指旁边那块立着的黑板。
“你也晓得,我不喜欢做亏本的买卖。玩笑这种东西,费口舌,又不生利,在我这儿可是奢侈品。”
许清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
黑板最下角,不知何时添了一行工整的小字:
与幽州别驾无效沟通……耗时一刻,折银三百两。
三百两。
许清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他堂堂从四品的别驾,在这儿站了一刻钟,在对方眼里,竟只是账本上一行待核销的开支?
“沈怨!”
这一声低吼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许清的手掌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别太过了。”
“你得弄清楚,这儿是幽州,不是户部衙门。这荒郊野岭的,路不好走,容易出事。”
话音刚落,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许清身后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隐约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原本连绵不绝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裴度缩了缩脖子,手里还抓着那本册子,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沈怨身后挪了半步。
马顿和他身后的内廷卫则齐刷刷地往前踏了一步。
绣春刀出鞘半寸,雪亮的刀刃映着火光,晃得人眼晕。
局势一触即发。
处于漩涡中心的沈怨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的视线落在许清按刀的手上,甚至带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想动手?”
她轻声问道。
“那咱们不妨再算一笔细账。”
“今晚你若动手,我,加上这五十多位京官,还有二十名内廷卫,大概是活不成的。但这之后呢?”
沈怨顿了顿,像是在心里默算着数据。
“陛下会怎么做?若是按照《大周律》谋逆罪论处,镇北侯沈铁的大军不出三日便会南下。”
“三十万北府军,人吃马嚼,再加上兵器损耗、抚恤银两,每日的开销少说也是万两起步。”
她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许清。
“到时候,这笔烂账,恐怕得拿你们幽州上下所有官员的脑袋来填,才勉强够数。”
许清按在刀柄上的手僵住了。
沈怨的话里没有半点杀气,却比这北地的寒风更让人骨头发冷。
因为他很清楚,这不是威胁。
这是事实。
只要沈怨死在这里,那是必然会发生的结局。
他或许能杀得了沈怨,但他赌不起天子之怒,更赌不起那三十万铁骑踏平幽州的后果。
沈怨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当然,还有另一种算法。”
“你现在收手,带人回去,就当今晚没见过我。”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
“明日一早,我的折子就会递往京城。措辞我都想好了:幽州别驾许清,勾结匪类,截杀朝廷斥候,证据确凿。今夜更是率兵围困钦差大营,意图谋反。”
“谋反”这两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这顶帽子扣下来,许清只觉得肩膀上一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封奏报一旦递上去,无论真假,京里的那帮御史言官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这是一道死题。
进一步是粉身碎骨,退一步也是万丈深渊。
许清缓缓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那种常年紧绷的狠劲儿,像是被这一笔笔账目给卸掉了。
他在北境混了二十年,靠的就是一股子狠劲。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狠。
她的狠不在刀剑上,而在那支笔,那个算盘里。
她能把人命、前途、恩怨,统统折算成冰冷的银两,然后用这份沉甸甸的账单,压得你直不起腰。
“沈大人……”
许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看起来似乎佝偻了几分。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才是他今晚最想弄明白的事。
他不信沈怨真的在乎那二百万两,也不信她是为了那十个斥候的命。
这背后,肯定还有别的盘算。
“想要什么?”
沈怨重复了一遍,转身走到那堆积如山的账册旁,随手抽出一本。
那是景泰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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