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正堂内的灯火有些晃眼。
几十名官员跪坐在蒲团上,从六品的主事到八品的司库,大都没了平日里的精气神。
没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得很低。
空气里并没有什么血腥气,只有陈年的纸张霉味和并不好闻的汗味混杂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慌。
沈怨半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已经不怎么热了。
她低头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梗,眼底有些发青,像是几夜没睡好。
堂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张三扛着块新劈出来的松木板子,指挥着两个小吏架起梯子,正往正堂最显眼的横梁上钉。
木板没上漆,上面那四个墨迹未干的大字显得格外扎眼。
欠债还钱。
字写得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歪扭,透着一股子市井里讨债的无赖劲儿。
随着最后一锤子落下,坐在前排的一位老郎中身子晃了晃,似乎有些气短。
旁边的同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掐了好几下人中,老郎中才缓过一口气来。
沈怨像是没看见这边的动静。
“抬出去歇着吧,别耽误了正事。”
她随手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硬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堂下的几个人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刚才陛下的话,诸位也都听见了。”
沈怨的声音不大,带着点还没休息过来的沙哑。
“绩效新政,即刻推行。”
“从下个月起,各位的俸禄不再是定数。国库里多进一分银子,你们的荷包就跟着鼓一分。要是国库见了底……”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没什么焦距地扫过下方。
“那咱们就只能一块儿去街上讨饭了。”
堂下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这……恐怕不妥。”
门口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吏部尚书钱都迈过门槛,身后还跟着几位其他部司的堂官。
看这架势,是听到了风声,特意赶过来瞧瞧这位新晋红人究竟想干什么。
钱都年过五旬,保养得极好,方正的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
他走到堂中,对着主位上的沈怨拱了拱手,礼数周全,但腰杆挺得笔直。
“沈侍郎,新政之事牵涉甚广,如此草率,怕是不妥。”
沈怨抬眼看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陛下金口玉言,钱大人觉得草率?”
钱都面色不变,语气平缓:“下官绝无此意。只是我大周开国百余年,俸禄之制乃太祖所定,此为祖制。祖制不可轻改,这是朝堂的规矩。”
他稍微提高了些音量,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户部官员,像是在给他们撑腰。
“将官员俸禄与国库盈亏挂钩,闻所未闻。若因此导致人心浮动,百官为了充盈国库而巧立名目、横征暴敛,这后果,沈侍郎担得起吗?”
这番话有些分量。
不仅驳了新政的面子,还顺手扣了一顶动摇国本的大帽子。
跪在角落里的刘通手心里全是汗,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沈怨,心里有些发虚。
这可是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员升迁的实权人物,这是旧有的秩序在反扑了。
沈怨没接这顶帽子,反倒点了点头。
“钱大人说得有理。”
钱都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
到底是个年轻后生,搬出“祖制”两字,总归还是怕的。
“说起规矩,”沈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我这儿倒是想起一笔旧账。”
她稍微坐直了些身子。
“景泰三年,三月十五。吏部接到勘磨邸报,需派员前往沧州核验官员考绩。钱大人当时还是侍郎,主动请缨前往,一路车马劳顿,确实辛苦。”
钱都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桩陈年旧事。
那是他履历上颇为光彩的一笔,办得漂亮,还得了先帝的嘉奖。
“沈侍郎谬赞,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分而已。”
“是啊,本分。”
沈怨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
“只是有些地方,我看着不太明白。”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慢慢展开。
“吏部存档的舆图上,京城去沧州,官道总长六百七十里。可钱大人那一趟的差旅报销单上,写的却是一千二百里。”
钱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这多出来的五百三十里路,账面上写的是‘途遇山洪,绕道而行’。”
沈怨站起身,拖着那身略显宽大的袍子,慢慢走到钱都面前。
“可我让人去查了钦天监的《晴雨录》,景泰三年整个春天,京畿与河北路,滴雨未下。”
她看着钱都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倒是钱大人的老家河间府,恰好就在这‘绕道’的路线上。”
“你在河间府待了三天。报销单上的名目是‘采买慰问阵亡将士家属物资’,米面三百石,布百匹,油盐五十担。”
“好大的手笔。”
沈怨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感叹。
“可惜,我派人去河间府打听了一下。你老家那位大侄子,恰好就在那几天,新开了一家米粮铺子。”
钱都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怎么会晓得?
这些账目走的都是吏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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