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两。”
这三个字从沈怨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但食堂里的嘈杂声似乎在那一瞬间低了下去。
马胖子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色,正迅速褪去血色,转为一种油腻的惨白。
“你……你放什么屁!”
他梗着脖子吼了一嗓子,声音却有些发虚,像是泄了气的皮囊。
“老子在后厨累死累活,手上有点毛病是常事!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个屁!”
“帕金森?”
沈怨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拗口的名词,手中的炭笔在册子上轻轻一点。
“很有趣的病症。”
她没抬头,只是盯着那行数字。
“发病时,专挑肉块,不挑菜叶。频率稳定,幅度可控,这准头,恐怕比司天监的刻漏还要精细。”
马胖子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沈怨翻过一页纸,声音依旧平稳。
“我查过书院的采购记录。”
“书院给的采买价,是每斤猪肉二十文。而你上报山长的账目里,每斤的采买价是二十五文。”
她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马胖子那只肥硕的手上。
“凭空多出来的五文钱,是也被你那只手‘抖’进自个儿腰包了么?”
马胖子感觉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若是只克扣学生口粮,顶多算个办事不力,挨顿板子也就过去了。
但这虚报采买价格,欺上瞒下,性质就变了。
一旦捅到山长那里,丢差事是小,搞不好还得吃官司。
“你……你血口喷人!”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抢夺沈怨面前那本该死的册子。
手刚伸到一半,斜刺里冲出个人影。
李狗一把攥住了马胖子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他身后那几个平日里的跟班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瞪着眼睛,像是要把这胖子生吞活剥。
“马胖子!你动沈兄一下试试!”
李狗喊得又响又亮,颇有几分仗义执言的架势。
“难怪老子天天吃不饱,原来是你这老小子在里面搞鬼!”
“就是!咱们交的伙食费,都喂了狗了?”
周围的学子们也回过味来。
积压已久的怨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叫骂声此起彼伏。
马胖子慌了。
他看着眼前那本黑皮册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群情激奋的学生,两条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事儿,怕是没法善了。
沈怨似乎没听见周围的喧闹。
她没理会李狗等人的“拔刀相助”,只是自顾自地拨弄了两下算盘珠子。
“按照这个数额,你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三年零四个月。”
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沙沙作响。
“刨除节假日的休沐,再算上市面上肉价的浮动……”
笔尖重重一点。
“总计,两千三百七十六两四钱二分。”
沈怨合上册子,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按照《大周律》刑律卷,监守自盗、贪墨公款两千两以上者,当判流刑,发配北地苦役矿场,遇赦不原。”
“我……我没有!”
马胖子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北地苦役矿场。
那地方据说终年积雪,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
他不是怕沈怨,他是怕那个要把骨头渣子都冻裂的地方。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手滑,都是手滑……”
他语无伦次地磕着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咚咚作响。
“世子爷,您高抬贵手!您大人有大量!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别去告官,千万别去啊!”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跪地求饶的马胖子和稳坐如山的沈怨之间来回打转。
李狗得意地挺起了胸膛,仿佛这胖子是被他吓跪的。
“沈兄,咱们这就把他绑了送去见山长!”
沈怨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绑他?”
她收起算盘,将那本黑色的册子揣进怀里。
“然后呢?”
李狗愣住。
“然后?然后山长自然会严惩他,给咱们出气啊!”
“出了气,再然后呢?”
沈怨又问了一遍。
“明日的红烧肉,是换个手抖得更厉害的,还是干脆换成一盘炒青菜?”
李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赶走了马胖子,再来个李胖子、王胖子,这书院的陈年积弊,换个管事就能解决了?
沈怨不再理他,目光重新投向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胖子。
“起来。”
马胖子打了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不敢站直,佝偻着背,活像只待宰的肥鸡。
“我这人,懒。”
沈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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