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吱呀声中打开，顾晏清一马当先，手中紧握军旗，率先冲到最前面。他如同离弓之箭，直插戎狄的阵地中。他的身后是斗志翻涌，发出震天喊杀声的安国精锐。
城外的戎狄显然没有想到，在火药的恐怖威慑下。安国将士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能迅速重燃士气，主动开门迎战。他们见到最前方宛若杀神的顾晏清，一时间竟然有些自乱阵脚。
真正的血肉搏杀，在城墙之下展开。双方的骑兵像两股洪流对撞开来，刹那之间人仰马翻。锋利的刀刃劈开皮甲，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坠下马的将士来不及起身，就被后面蜂拥而至的马蹄踏成肉泥。阵线早已不再清晰，安戎两方的士兵混杂在一起，刀剑相接，长矛互捅，战斧劈砍。没有人敢停下手中的动作，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有的将士被砍断手臂换一只手接着战斗，有的肚子划破系上衣服不肯停歇。他们的脚下已经不是土地，而是泥泞的血浆。没前进一步，脚底下踩碎的都可能是一只断掌或是人的五脏。空气中不再是泥沙的味道，而是浓的化不开的腥甜。
厮杀持续一整个白日，当东方的天际浮现无尽的血色晚霞时，戎狄的大军终于撤退。震耳的喊杀声，金属的撞击声渐渐稀落，取而代之是无边的寂静。
目光所及，皆是地狱。火药易主，此战比顾晏清想象中的更加惨烈。尸骸层层叠叠，铺满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难以分辨敌我。断指残臂随处可见，军旗之上亦是沾满鲜血。少数还站着的人沉默不语，默默的背起还活着的伤兵。
顾晏清拄着卷刃的长剑，将全身力气按在剑柄上，直挺挺的站在一片尸堆上。他的铠甲破裂，脸上沾满血污与烟尘。一位满脸是血的副将踉跄着走来，声音嘶哑干涩。“启禀将军，戎狄残兵已退，我军可要趁势追赶。”
顾晏清环顾四周，戎狄大军虽撤，可他们亦是死伤无数。即便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亲卫队，此刻也是十不存一。“穷寇莫追！传令下去，修整防御工事，大军回城休整。”
“是！”
安国大军清理完尸体后陆续回城，顾晏清站在原地久不动弹。将士们经过他的身边，被告知他在为死去的兄弟悲痛，故而没多做停留。直到方才的副将过来，才觉察出一丝不对。
将军脚下不断有血液流下，可那死尸早已死去多时，按理来说尸体都僵硬了，怎么会有鲜血？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
“将军？”副将走到顾晏清身边，闻到浓重的血腥气。他仔细查看顾晏清身体，发现在他的腰侧，有一条拳头大的伤口。“您……”
顾晏清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别声张！也别表现出异样！现在军心不稳，切莫因这等小事再起波澜。”
“可您……”
“没事。”顾晏清借着副将的力往回走，他小声道。“迅速让萧五殿下来见我，我有事与他商量，切记一定不要让别人看见。”
顾晏清转头紧盯他的眼睛。“听懂了吗？”
副将重重的点头，半搀着顾晏清往回走。甫一进到营帐内，顾晏清便再也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萧焕刚结束自己这边交涉，便看见顾晏清的副将略带急色朝他走来。纵然这副将掩饰的极好，盔甲换成了常服，他却从副将衣角下的点点血迹察觉到不对劲。
“五皇子殿下，我家将军有请。”副将在顾晏清身旁站定，他垂下的右手握拳，这才不致于让自己太过失态。
“我知道了。”萧焕转身吩咐下属将他带过来的好酒拿来，他要和顾晏清彻夜痛饮，庆祝今日的胜利。等到无人之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肃杀。“顾晏清怎么样了？”
“情况不妙，将军晕了过去。五殿下还是来看看，在这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副将跟在萧焕身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萧焕刚掀开帘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他朝着床上看去，顾晏清面无血色的躺在那里，脸上是一种接近尸体的灰败。最骇人的是他的腰腹间，厚厚的纱布不断被血浸透。“血止不住？”
军医跪在床边，双手连同小臂都染上血。他正在用全身力气死死按压伤口上方，却依旧无济于事。军医额头青筋暴起，全身被冷汗打透。他听见动静后，抬头看向萧焕，声音发颤。“止不住！捅进去的兵刃是带着倒刺的，豁开的创面又大又深。整瓶的金创药洒上去瞬间便被冲开，现在都快摸不到脉象。”
萧焕的瞳孔骤缩，这样的伤势，若是止不住血人会死的。他几步跨到床前，手指探了探顾晏清的脉象。确如军医所说，微弱欲绝，皮肤湿冷。
太危险了，这样下去人一定会死的。萧焕目眦欲裂的看着军医，声音冰冷瘆人。“难道就没有办法止血吗？”
军医这才抬头看他。“有，烧灼皮肉，缝合伤口。”
“那还不快赶紧办！”萧焕看见军医再一次将倒满金创药的纱布，按在顾晏清伤口上的时候，抽出佩剑横在他的脖颈上。“你为何不行动？反而磨磨蹭蹭的在这里浪费药。你是不是被戎狄收买，想要看着顾晏清流血而亡？”
军医无视萧焕的剑刃，依旧重复手中的操作。萧焕见此怒气丛生，手下用力就要砍了军医的脑袋。副将见势不对，攥住萧焕的胳膊，将人拉到一边。“五殿下，你一定是误会了。阮伯一直都是边境的军医，不可能是你口中的奸细。”
稳定完一方，副将急忙又道。“阮伯您说话啊，到底为什么不用那两个办法给将军止血？”
军医仍是死死按着顾晏清的伤口，但也出声解释。“非是我不肯，而是我没有把握。这两种止血的法子，无论哪种都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将军当场就会死亡。即便真的止住血，后期还会引发高热。”
“那他一直现在这样下去，人就不会死了吗？！”萧焕掀帘走出营帐命令人去取炭盆，回来后看着军医说道。“你既然不敢，那便我来！所有的后果，我一力承担。”
“你……”军医似乎猜到他要干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白纸一般。“不可！这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萧焕不再跟他废话，取出厚实的铁刀扔进炭盆中。等到铁刀烧红之后，冲着副将低声喊道。“按住你家将军，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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