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时辰尚早,但街道两旁往来做事的人却已经很多了,五六岁的孩童背着小小的背篓拿着小竹板蹲在摊前挑拣果蔬,红的绿的都拾了进去,没几下就装满了。推着独轮车的老夫妇把木车上的东西一样样摆在铺开的布上,再淋上一点水,看起来更加嫩绿。
开门做生意的铺子里拾掇得干净整洁,早就摆好了东西站在门边上吆喝起来了,糕点、米粥、热面、酥饼,个个样式新颖小巧,盛在精致的骨盘里放在最显眼的门面处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小罐子齐齐排在一道泥巴和砖块筑起来的火灶,里面炖着的药膳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药草混着膳食的味道飘出了很远,伙计垫着巾布揭开盖子闻了闻,又往罐子里添了几勺稠汤,端起一只快步进了门。
上善城是整个新山郡最盛产药材的地方,这里的人也跟着学了不少养生的法子,并且由己及人奉行着自成一派的规则。
街边随便一碗小粥都是按照早中晚三个阶段做的,晨起喝什么粥最好,过了午时吃什么最顶饱但又不伤胃,晚饭时吃不得混了淀粉一类的糕点,不然容易积食,这些东西一旦过了时辰就不再叫买了,说是避免失德。
泠筝握着小勺翻搅碗里的金橘山药小米粥,她舀起一小片山药尝了尝,还是有些烫,索性放下勺子去对面那家卖药膳的店里端了一份药膳过来。
那会她一坐下就闻到了这股子香味,虽说她喜欢喝粥又向来讨厌跟药沾上关系的吃食,但这药膳的味道实在是好闻,飘过来的香气就像长了勾子一样让人闻之垂涎,怎么都想去尝尝这到底是何美味,竟让人如此抓心挠肝。
她把罐子放到小桌的最中间,隔着盖子都能听到里面煮沸的汤水仍在冒泡,泠筝将鼻子凑上去轻轻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凉月方才又去跟摊主要了两只小碗,她仔细地擦拭着碗边的水珠,两只勺子分开放进碗里。
泠筝揭开盖子放在一边,用手扇了扇等着热气散尽,“我坐在远处闻着味就觉得很香,现在端过来了怎么好像味道变了?”
凉月将信将疑地挪走了罐子,“味道变了吗,我闻闻。”
“变了,药味大得很。”
泠筝把碗往前一推顺势靠在身后的杆子上,不太满意地皱着眉,“不吃了,一闻就知道不好吃。”
她原想着这或许别的地方能做出些新花样呢,没成想还是老样子,于是继而转头看向卖药膳的铺子,眼中满是幽怨。
两地不过隔了一条不太宽的路而已,对面铺子台阶砌得高,即使隔着行人也只需稍稍抬头就能看得见他们招牌一样的一排排瓦罐,或许是太阳晃得人眼睛发虚,药膳铺子的伙计见泠筝看他加水放药看了半天,竟红着脸跑进屋去了。
于是泠筝只好望着罐子发呆,一个,两个,三个……
不多时就有好几个穿着同样衣裳的伙计装模做样地拿着抹布出来擦罐子,还时不时往这边偷瞄。
实在是他们动作太过频繁,泠筝很难不注意到,她看得莫名其妙,他们在干什么?
凉月把她的脸掰过来,一本正经地说道:“长音,人家还以为你在看他呢!”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泠筝看那边涨红着脸的打闹嬉笑。他们几人动静不小,眼角的余光都无一例外地瞥向泠筝,个个都是偷瞄一眼就赶紧转身,或是去擦锃亮的瓦罐,或是抿着唇压着嘴角。
泠筝捂着酸痛的脖颈转过身,和凉月坐到了一排,“其实我的意思是药膳很难吃但我不想再过去说一趟了,所以我就在很同情地看着那些进去吃东西的人,顺便看看那伙计到底往罐子里加了什么而已……。”
那就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总之不应该是抱歉。
“可是自我们进了上善城一路上到处都能见到药膳,就算不是药膳铺子那也要加些汤汤水水进去。既如此,看来我们只好买些东西回去,自己做饭了。”凉月喝完了半罐汤,她夹起一块煮得软烂的软骨肉放进嘴里边嚼边说:“我做吧,至少我能做熟。”
泠筝:“我有钱,我可以去酒楼定席面吃,告诉他们不许放药汁子不就好了?”
凉月指着她们身旁的几只小锅,十分同情地摇头道:“你忘了方才掌柜的说的话了吗?满城百姓共调养,这是城主大人亲自颁的令,谁敢冒着笞三百的风险给你做饭吃啊!只有我。”
泠筝认命般抓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闭着眼咽了下去,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就也还好吧,没那么不能吃。”
阳光从地面渐渐爬到她的裙摆处,她的额头渗出点点细汗,衣裳也在往身上沾,泠筝不太舒服地扭了扭身子,手里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地往碗里剁。勺子的边缘很薄,剁得鸽翅上的肉脱了骨,软成一滩肉泥。
她本来就很讨厌吃药膳,且在前些天她生病时吃了三个月的药苦得她日日皱着脸,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如今怎会乐意吃这些东西。
在泠筝看来药就是药,饭就是饭,为什么要把两个混在一起吃,即便药放得再少那也会让人吃得不舒心。
喝下那些黑乎乎的药汁虽说只不过需要一小会儿的时间,但这么点时间就足以让人终身难忘了,更别提放进饭里煮在一起吃……
不过,比起凉月做的饭她还是选药膳吧,否则恐怕人还没到江州,她就真得回京卧床养病了。
虽说这上善城是新山郡最大的药材种植买卖地,但城里的药铺却极少,泠筝前前后后逛了一圈也才见了三家药铺。
其中一家早就闭门歇了好些日子了,街坊四邻只说老先生家中有事回去了,谁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另一家原来的坐堂大夫去年年底刚过世,据说这家药堂平日里的状况就很一般,老大夫是个女医,她那个小徒弟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一脸的稚气,站在门口用他那一双水色分明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泠筝。
檐下的匾额有些发白,燕子窝顺着墙壁和房檐衔接的空隙垒了一排,时不时从窝里探出个头瞧瞧外面,就只是从门前路过都听得到叽叽喳喳的叫声。
泠筝装作过路人,随意打量着街上的大小店面,然后快步步从药堂前走过,刻意低下头没去看那个小徒弟。
她最拒绝不了这种小孩子可怜兮兮的眼神了,但今日她更想去那个人最多的药堂,看看这上善城最有名的先生医术究竟有多高深。
如此一来,就只剩最后一家了。这家不仅是名气最大的,也是三个药铺中店面最大的,它就坐落在上善门往西走个二十来步的地方。
金燕堂是三开间的门面,整座药堂足足有六扇门,店里同样煮着几味药,远远的就能闻到,都不用看路,只是顺着药味飘过来的方向就能找到这家药堂。
走近后就能看到门心板上刻着的药联,那字迹龙飞凤舞很有劲骨,门外台阶下还特意开出一方小小的花坛,深黑色的土里种着十来株高过房屋的竹子。
店内足足有四个座堂大夫,但人排得最多的只有一个队伍,泠筝她踮起脚尖伸长脖子顺着队伍往前看,视线范围内只有高矮不一的一溜后脑勺,只略微可以看到堂内那位先生穿着的青色外褂的一角。
二人跟在队伍末尾龟速往前移动,来时堂外一小片金竹的叶边上还挂着点点露珠,她们只稍稍往前移了一大步的功夫就已经被晒得蒸干了水分,青石板铺成的路仿佛在蒸腾着热气,泠筝戴上她不愿意戴的那个丑帏帽,跑到离她最近的杂货摊前买了两把竹扇。
两人手里扇子挥得都能看见残影了,泠筝朝不远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