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暗叹此人医术的确精湛,早就听闻医者有如生着一面窥心镜,有些时候即便病患不说明病因大夫都能通过号脉知晓真相,当真要比算命来的更稳妥,更详实。
刘老手中的羊毫很是小巧,写出来的字却不拘一格,泠筝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门外那对药联上的字正是出自他手,但看门板被风雨侵蚀的程度就知道也有几十年了,如今他的笔法倒是更显苍劲。
耳边传来他雄浑有力的声音,“若是求医问药,老朽不才,当为姑娘解惑一二,可若是别的什么事,那就只能爱莫能助了。”他说话时手中未停,寥寥几笔就写完了一张纸,一旁的学徒快速为他换上一张新的,磨墨的动作越发快了些。
墨香渐浓时,桌边已经攒了厚厚一沓方子,泠筝不太看得清他写的字,就只能等着他停笔。
所幸泠筝是金燕堂今日接待的最后一位病患,他们就这样耽搁着时间也没人说什么。药堂一切照旧,学徒忙着抓药送药,伙计们忙着煎药端给躺在耳房里的人喝。
沉重的叹息和病痛时隐忍不了的呻吟此起彼伏,泠筝借着一盏不太亮的油灯能看到刘老微微泛起暗光的胡须,他这身打扮颇有些悬壶济世医术高深的独特风格,至少让人看一眼就会莫名觉得靠谱,许是因为他的外形像极了神话传说里白胡子白眉毛的仙人吧,实在很难让人不生出些好感。
“啪嗒”一声羊毫放到了笔架上,刘老这才抬起头重新看向泠筝,见她还没走,招呼伙计端过来了三杯白水,“说吧,什么事啊?”
泠筝尝了尝盏中的白水,初入口时只觉得味道要比普通的水清甜些,喝下去后又独留一种浅淡的苦味。
她就知道,金燕堂的水怎么可能只是晾凉了的白水,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杯水说不定背后藏着多少道工艺。
她的指尖轻抚过杯沿,这杯盏,倒不是个俗物。
天色渐暗,金燕堂的伙计早就点起了灯笼,泠筝与凉月一齐坐在刘老的对面,很默契地沉默着。
夜风穿堂而过,屋内瞬间就凉快了许多。
“实不相瞒,我也是听了一位游医的举荐,才知晓这上善城里有着天底下最精进的药材,既能治得好病,也能养得住命。”
泠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老,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但刘老还是一如方才那般恬淡的神情,他端着那盏不知道泡了什么药材的白水小口小口地啜着,两只眼睛被耷拉下来的眼皮盖住大半。
泠筝看不清他的眼神,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只能通过那微微颤动的胡子判断刘老有没有睡着。
她原以为刘老没打算回些什么,正想继续接着往下说时,却听到刘老说话了,“病好治,人难养。治病在于攻其症状,养人就麻烦多了,虽说人人皆是活物,然则活物与活物亦有不同之处。”
他举起自己干瘦的手竖在自己眼前,泠筝看见他掌心的纹路已经被一些细小的刮痕掩埋,虽算得上白净但十分苍老,刘老又将手转过去,把油灯移近了些,这时他手背上的好几块黑斑变得十分清晰。
“看到了吗?姑娘。老朽今年七十有六,早就是有今日没明日的岁数了。也只有到了我这个年纪,才知道什么养生续命那都是假的,否则我自己就是医者,为何不把自己养得面如冠玉,猿臂蜂腰呢!”
他说话时胡子跟着一颤一颤的,再加上语气动作斯文有礼,泠筝觉得自己像是在看戏,不免觉得有些滑稽。
“人有生老病死,这是天道,天道不可违,我也明白。”泠筝端坐着,只是稍微将脑袋向前倾了一点。
“但我只想能活得松快些,少吃一顿药都值得我花银子。您在这上善城待了几十年,自是知道什么东西补身最好,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和您交个底,我家中三代经商,祖上曾出过皇商,一向不差银子。您只管将好货交给我就行,若真是好东西必定少不了您那份报酬。”
泠筝这话说得很直白了,刘老作为医者又活到了这个岁数,他不可能不知道十几二十年前曾轰动一时的药奴案,除非是他刻意不想提这事。
“姑娘可是想要赤水?”刘老对泠筝暗示的意思并没有惊讶的神色,而是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泠筝有些始料不及,她原想着刘老或许并不愿意随意提起当地以前的恶事,说不定因为这个赶她出去也很有可能,但他没有,反而把这当作一件很平常事。
她不太确定地跟着重复了一句:“赤水?”
她都这么说了,刘老也这么推荐了,那这东西即便不是药奴,那也得是什么珍贵玩意儿吧?
“我听你说话的意思,不就是想要这个吗?”刘老躺在椅子上轻轻摇着,说话的腔调也越拉越长,吐字虽清晰但很慢,泠筝一点都不怀疑再说几句他就真要睡着了。
泠筝不太好意思地笑笑,一脸的诚恳,她叹了口气说道:“说来惭愧,我这个门外汉对这些也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来找老先生求药,属实是唐突了。”
她的确不知道刘老口中所说的赤水是什么东西,只是觉得“赤水”和她要找的药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您说什么药好,我就买什么药。”泠筝递过去一只红木漆盒,将它放到与砚台齐平的位置。
刘老没有打开那个盒子,他将手指弓起来敲了敲听了下声响,笑道:“姑娘果真出手阔绰,只是这赤水仅需一两纹银即可,使不上这么多。”
“一两?刘老莫不是说笑吧,我姊妹二人来这上善城也有好几日了,此地物价贵比京城,一两银子怎能买得到最好的温补药材?”泠筝十分不解,方才李二替她们排队都要了二两银子,眼下进了堂内花的反而比外面少了?
“若是姑娘执意要给这么多,那老朽只好让姑娘搬座药山回去了。既如此,那还是快些回去准备车马吧,明日辰时依旧在此相见,让徒儿带你去挑座山头好了,姑娘看上哪座尽管说,这价钱买哪座都足够了。”
泠筝迟疑了许久,她试探着问道:“金燕堂眼下可有这种药材?”
刘老头也没转,摸索着随手拉开一个抽屉在靠边的那个小格子里抓了一把草药放到泠筝眼前。
“喏,这就是姑娘要搬回去的药材。”
泠筝半天没有说话,手上掐着一只薄片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不就是黄芪吗?
刘老见她这样却是笑了,他坐起身来捡了一片含在口中,问道:“怎么,这赤水不合姑娘心意?”
“不合。”泠筝将东西推回刘老那边,“我随不懂药理,但黄芪还是认识的。刘老就不要那我寻开心了,说了那么久,您当真不知道我所求为何物?”
“那,姑娘所求到底为何物啊?”他又着人续上了杯中水,靠在身后的药架上十分惬意地眯起眼,仿佛当真不知道泠筝意有所指。
泠筝打开盒子将里面整齐摞着的金条连带盒子再次放到离刘老更近的地方,黄金亮灿灿的光辉轻轻映在他黄黑色的皮肤上,白胡子都镶上了一层金边。
泠筝侧着脑袋笑了笑,小声说道:“最起码它不该是死物吧。”
烛火昏黄,药罐熬煮的咕咚声顺着苦涩味道蔓延进几人心间,不知躲在何处的蛐蛐叫声清透绵长,倒真有些夏夜的味道。
刘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若说是拿鸡鸭鹅肉炖药膳,这满大街都是方子。亦或是冬虫夏草、牛黄、阿胶、鹿茸、犀角,以及虎骨之类的,那小店也有些现货。姑娘若是用得着老朽这就吩咐人包起来送过去,只是实在用不上这么多的银钱,还是收起来吧,看久了老朽都要被晃花了眼睛。”
刘老按着眼眶揉了揉,又将盒子推回来,二人你来我往的推了半天最后也没定下到底收还是不收。
泠筝自然知道想要一下子接触到当地最隐秘的秘密并不容易,她现在以姜南的身份做事也不比在京城方便,这里没有什么人可以调动,想知道什么也只能自己去查验。
眼见刘老一定要将这个哑谜打到底,她也再东拉西扯了,一手捂在盒子上直戳了当地说道:“我要的是药奴。”
“伤天害理,老朽做不了姑娘这桩生意。”他微微掀开眼角瞥了泠筝一眼,语气中颇有几分冷意。
泠筝站起来打量了一番堂内布置,尽收眼底的是堆放着药材的桌子,几张桌面都没有上漆,有些地方甚至凹凸不平。
远看时泠筝只觉得这药堂给人一种雄伟壮观的感觉,没成想人进来了才发现钱当真都被花到了刀刃上,只有能给人看到的地方才气派,内里却是能凑合就凑合。
一眼扫过去甚至没有一件值钱些的摆件,唯一值钱些的恐怕就是刘老方才拿着喝水的那套杯盏了。那应该是京城来的东西,一整套下来花费的可不止银子那么简单,寻常百姓就是有钱也寻不到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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