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翰有机会独立腌泡菜，十分珍惜。
进厨房前，他反复搓洗双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进厨房后，他又特意翻出自己的笔记，牢牢记在心里。
尤兰达绕去身后偷瞄一眼。
所谓的笔记，是仅大约翰能看懂的简笔画，记录腌鹿耳韭的要点和过程。
她没看懂，便盯着大约翰的动作，又生疏又笨拙却又很流利，挑不出大毛病。
尤兰达估摸再做几次，连熬酱的活都可以甩出去了。
她这里一腾出手，便为晚饭忙活起来。
隔夜米饭是没有的，现洗现蒸。
蒸的过程需少放水，硬一点口感最佳。
剩下的淘米水她没舍得浪费，找了个不常用的旧陶罐倒进去，密封发酵。
发酵后的淘米水用处多着呢，她最常用来养花种菜，家里的菜园子和香料盆栽，正需要肥料。
米饭上锅蒸，尤兰达忙着切菜备菜。
大虾取五只，剥壳去虾线后剁成小块，料酒稍稍腌一会去腥。
豌豆、胡萝卜、榛蘑丁适量，热水焯一遍，盛出备用。
整颗洋葱切丁，五颗鸡蛋打散加盐调味。
“妈妈，今天不吃鱼吗？”
西芙拉见妈妈忙了好半天，压根没动盆里那几条鲤鱼的意思，噔噔噔跑进厨房。
她排了一下午的队，精挑细选出八条大鲤鱼，还是活蹦乱跳的那种。一路上就惦记着妈妈会怎么做，会不会有香煎鳕鱼那么好吃。
鲤鱼不比鳕鱼，土腥气特别重，胜在修道院自己挖塘喂养大，数量多且价格便宜。
要不是妈妈点名买它，西芙拉是真不想碰。
可转念一想，妈妈厨艺绝佳，同样的鳕鱼能做出好几种菜式，想必鲤鱼到了她手里，不会差到哪去。
抱着莫名其妙的期待，西芙拉流了一下午口水，就等着晚上开饭呢。
尤兰达摇摇头：“还不能吃，鲤鱼买回来得放清水里养一段时间，去掉土腥气才好吃。”
至于怎么吃，她已经安排好了，和海鱼一起捣成泥，做鱼丸做鱼肠。
如果在此之前找不到合适的肠衣，就直接放进盘子里蒸，一样吃。
西芙拉只买了鱼和虾，不吃鱼还能吃什么？
她想不到晚饭要怎么做，伸着头瞅桌上排排摆放的食材，试图分辨出什么。才看了两眼，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今天吃无米蛋炒饭对不对？”
豌豆、胡萝卜、鸡蛋、洋葱，西芙拉立刻想起在尼尔森家的最后一顿饭，吸溜了一下口水。
大约翰站在流理桌另一端，手里腌泡菜的动作不停，耳朵却悄悄竖起来。
无米蛋炒饭是什么？西芙拉小姐馋得直吞口水，一定很好吃吧。
想到这里，大约翰狠狠吞了两口唾沫，眼里闪烁期待的光亮。
“恭喜你，猜错了，”尤兰达下巴微抬，示意身后的灶台方向：“蒸了大米饭，这次可以吃到真正的蛋炒饭了，虾仁菌菇蛋炒饭。”
恰好这时，锅里的米饭香十分应景地飘出来，混着柴火的木质气息，暖融融、香喷喷，格外诱人。
西芙拉深吸气，一脸陶醉。
大约翰朝身侧一个大跨步，歪着身子凑向灶台方向，也深吸一口气。
“好香！这就是大米的味道啊。”
西芙拉惊叹出声，脸上神色由陶醉转为惊艳。
早知道大米是这味，她一定会想办法早点吃上它。
大约翰扭过脑袋，直勾勾盯着尤兰达瞧，眼底除了期待，还有浓浓的崇拜。
原来传说中的大米，是要这样烹饪的，夫人懂得可真多。
尤兰达跟着凑近闻了闻，质朴的味道一下子将她拉回童年。
青砖墙、土灶台、噼啪作响的火光，蒸腾着热气的笼屉，还有奶奶爱的巴掌。
“对，这就是大米饭，听说东方的国度都吃它。”她叹息着说。
尤兰达不知道这里的大米是什么品种，口感软还是硬，不过米味确实特别浓郁。
空间里的大米颗颗饱满完整，煮出来的味道淡淡的，倒不是不好吃，缺了点稻香。
光闻着味，尤兰达就确定了，大米不好随便夹带私货，捣成碎粒混着吃倒是可行。
饭蒸得差不多了，泥炉生火架上铁锅，三大勺猪油下去，锅底油汪汪一滩。
西芙拉杵在一旁，眼睛不眨地盯着看，尤兰达见她感兴趣，开始口头教学。
油热下葱段，煎出葱油丢弃，榛蘑、虾仁分别下锅煸炒，快速出锅备用。
她喜欢鸡蛋包裹米饭、粒粒分明的感觉，便没有提前炒蛋。
添柴，调大火力。
豌豆、胡萝卜、洋葱依次倒进锅，炒到洋葱丁断生，整锅大米饭盖上，虾仁粒和榛蘑紧跟着倒进去合炒。
锅铲翻飞，叮铃哐啷一阵响动，米饭渐渐散碎不再结块。
米饭炒到这程度刚刚好，蛋液兜头浇下，均匀淋在热饭上，最后撒盐调味，尤兰达抡起锅铲一顿抛炒。
西芙拉起初还有心思听讲解，为什么要早下锅，为什么要煎葱油，心里记了个七八成。
直到火苗噌一下蹿起，从灶膛转移到锅里。
不等西芙拉弄明白怎么回事，米粒和蔬菜一起被抛上半空，又稳稳落回锅里。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遵循着她看不懂的节奏。
西芙拉眼睛瞪得溜圆，略带几分惊恐与慌乱。
“妈、妈妈！着火了，锅里着火了！”
西芙拉好半晌回过神，惊声尖叫，到处找水瓢灭火，因慌不择路，满屋子乱窜。
大约翰也慌得不行，但他浑身僵硬，根本做不出反应。
尤兰达忙着翻锅颠勺呢，没空搭理他们。
炒慢点就变成蛋糊饭了，不好吃。
等到撒上葱花，一锅油乎乎的炒饭装进盆里，她一回头，就见西芙拉、菲奥拉、大约翰，三人共用一副惊掉下巴的傻样。
三人抱盆的抱盆，举瓢的举瓢，作势要冲过来的姿态，似乎在冲到一半时发觉不对，身形定住，变成了眼前这副不尴不尬的姿势。
这是……被她的中式爆炒吓呆了？
尤兰达歪了歪头，捧起蛋炒饭，“……开饭？”
三人目光齐刷刷飘向冒热气的金黄炒饭，更尴尬了。
一个抱着水瓢摸，一个端着木盆仔细观察，另一个抬头望着房顶瞎琢磨。
尤兰达忍俊不禁，端起喷香的蛋炒饭去了起居室，顺手带上盘子去地窖弄点泡菜。
厨房里，三人对视一眼，诡异的沉默了一阵。
菲奥娜最先做出反应，抓起自己的饭碗追了出去。
什么尴尬不尴尬的，哪有干饭重要。
过程虽然小有惊吓，不过这点惊吓，在第一口炒饭落肚后便烟消云散了。
米粒油亮亮，裹着软乎乎的金黄蛋碎，混着虾仁的鲜、榛蘑的滑、豌豆的甜。
一口下去，滋味层层叠叠堆积，味蕾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三人埋头猛吃，话都顾不上说，等尤兰达教他们拌上酸黄瓜和泡菜鹿耳韭，酸辣脆爽裹着热乎炒饭，又是另一番让人欲罢不能的滋味，刮干净最后一粒米还意犹未尽。
吃饱喝足，四人都有点晕碳，瘫坐着闲聊。
“妈，下次斋戒，我们再买大米吃吧？”
“妈，我要学做蛋炒饭，我肯定认真学。”
“大米饭软软的，真好吃，难怪它最贵。”
“妈，你真厉害，连大米都知道怎么烹饪。”
两人一口一个妈妈妈，喊得尤兰达遭不住，连忙打断闲话，趁机安排明天的活。
“大约翰，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跟我出城一趟，下午去戴维斯老爷家，你也跟我一起。”
大约翰抱膝坐在地毯上，整个人迷迷瞪瞪快要睡过去，听到安排也只乖巧点头，不问出城做什么。
“你们两个……”尤兰达转头望向东倒西歪的西芙拉和菲奥娜，想了想才道：
“明天放你们半天假。下午在家守着，红发苏珊要来铺陶瓦，别让她白跑一趟。
我会留下一些铜币，用来结算陶瓦的费用，多的铜币你们自己分了吧。”
“另外，老格伦家的杂役会来送陶罐，你们把第一批货款钱结了，跟杂役说，让老格伦再准备200个陶盅，顺便派人来量房顶，我们的卧室得换新陶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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