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的崩溃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冰冷的自来水拍打在脸上,顺着银色面具的边缘滑落,浸湿了礼服高耸的领口。张怡双手撑在镀金雕花的洗手台上,身体微微颤抖,胃里翻江倒海。镜子里,那个镶嵌着水晶和羽毛的华丽面具空洞地回望着她,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微微泛红的眼周泄露着其下汹涌的暗流。
冯·哈布斯堡最后那近乎崩溃的、用母语低吼出的命令——“让他闭嘴!永远闭嘴!”——如同恶毒的咒语,在她耳中反复回响。她成功了,完美地执行了“诛心”之计。没有流血,没有直接的暴力,只有语言的毒液精准地注入猎物的旧伤,诱发其自毁。
可这成功的滋味,却比亲手割开喉咙更令人作呕。她感觉自己灵魂的某一部分,也随着那句模仿老佣人的阴冷方言一起,被剥离出去,沾染了无法洗净的污秽。
门外传来轻叩声,不是侍者那种谨慎的节奏,而是凯特有的、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两下。
“紫罗兰?还好吗?”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询问一件物品的状态。
张怡猛地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疲惫过后的死寂。她抽出几张纸巾,仔细吸干脸上和颈间的水渍,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丝和礼服。
“没事。”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带着一丝刻意控制的沙哑,但足够清晰,“马上就好。”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戴着面具的、陌生的自己,转身打开了门。
凯站在门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湿的领口处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冯·哈布斯堡先生似乎有些急事,已经先行离开了。”他语气平淡地陈述,“舞会也差不多该散了。”
他伸出手臂。张怡沉默地挽上,指尖冰凉。两人如同任何一对完美的宾客,优雅地穿过依旧喧闹的大厅,向主人致意告别,然后走出了这座灯火辉煌的水上宫殿。
快艇在漆黑的水道上疾驰,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威尼斯瑰丽的夜景在两岸飞速后退,如同虚幻的背景板。船舱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水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凯打破了沉默:“录音很清晰。任务完成度……超出预期。”他从怀中取出那个伪装成首饰的微型录音器,在指尖把玩了一下,然后收起。“蜂后会满意的。”
张怡没有回应,只是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倒映着灯火的黑色水面。
“怎么?还在回味你的‘精彩演出’?”凯的语气带上一丝惯有的嘲弄,“用几句话就让一个传媒巨头方寸大乱,甚至替你动手清除目标。这比动刀动枪‘优雅’多了,不是吗?也干净得多。”
“干净?”张怡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却像淬火的冰,“看着一个人被自己最深的恐惧逼疯,诱导他变成杀人犯,这叫做干净?”
凯嗤笑一声:“结果一样。过程……只是效率问题。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清白羔羊,那个证人也未必无辜。在这个游戏里,谁的手又是真的干净?”
他的歪理邪说总能自圆其说。张怡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不再争辩。她知道,任何关于道德和底线的争论,在凯和蜂后的逻辑体系里都是可笑而多余的。
快艇抵达机场,私人飞机早已等候。登上飞机,舱门关闭,将威尼斯的湿冷和喧嚣隔绝在外。机舱内温暖而安静,却更像一个移动的囚笼。
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似乎心情不坏,甚至难得地没有继续用言语敲打她。张怡缩在宽大的座椅里,拉过毛毯盖住自己,闭上眼睛假寐。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一遍遍回放着舞会上的片段——冯·哈布斯堡最初优雅的笑容,听到方言时瞬间的僵硬,瞳孔中闪过的惊惧,以及最后那失控的低吼……
还有她自己,用那种冰冷古老的语调,一字一句,将毒液注入他灵魂深处的场景。
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感攫住了她。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最肮脏的骗子,一个玩弄人心阴影的窃贼。舞蹈至少是真实的表达,即使被利用,其中仍有属于她的热爱和力量。可这种“诛心”之术,彻底将她变成了一个传递他人噩梦的喇叭,一个没有自我、只有算计和模仿的空洞容器。
飞机平稳飞行。不知过了多久,凯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
“收拾一下心情。回到巴黎,你还有工作。”
张怡没有睁眼,只是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
“蜂后认为,‘紫罗兰’的热度需要维持。”凯继续说道,语气公事公办,“几个高端杂志封面拍摄,一个公益广告,还有……巴黎歌剧院的一个慈善晚宴邀请,需要你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或许还需要即兴表演一小段。”
又是表演。张怡的心抽紧了一下。在经过今晚这一切之后,还要戴上另一副面具,去扮演那个光鲜亮丽、受人追捧的“紫罗兰”?
“这次任务之后……我需要休息。”她低声说,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恳求。精神上的耗竭远比身体上的疲惫更摧残人。
凯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休息?亲爱的,你的‘休息’就是夜莺的‘受难’。别忘了这一点。”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冷硬,“而且,歌剧院晚宴很重要。有不少真正有影响力的人物会出席,是扩展‘紫罗兰’影响力,也为蜂后拓展人脉的好机会。你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
又是夜莺。又是无可抗拒的理由。
张怡不再说话,只是将毛毯拉得更高,盖住了半张脸,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飞机降落在巴黎时,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灰色的晨光笼罩着城市,显得冰冷而疲惫。回到别墅,奢华的陈设一如既往,却莫名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凯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将她送回别墅后便很快离开。
张怡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身上还穿着那套华丽的洛可可礼服,与周围冷清现代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慢慢地、一件件地卸下身上的累赘——面具、首饰、手套……最后是那件沉重而繁复的礼服裙。它滑落在地毯上,像一朵骤然枯萎的、银色的巨大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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