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
车漆很亮,跟这条满是泥坑的土路格格不入。
“我是许知行。”他说。
车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套裙、踩着高跟鞋的女人从车里出来。她四十来岁,身材干瘦,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手里夹着一根女士烟。
许知行认出她了。
刘姐。
许家的保姆。以前许知行还是许家少爷时,这女人对他总是满脸堆笑。许文杰来了之后,她对许知行的态度就变了,爱搭不理的,背地里还跟其他佣人说许知行不是亲生的。
“哎哟,许知行啊!”刘姐摘下墨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许知行。
她的目光从许知行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扫到沾满泥的裤腿,再落到他光着的脚上,嘴角往下一撇。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找错地方了。”刘姐叼着烟,回头对着车里喊了一声,“小张,把后备箱那箱子搬下来。”
司机从后备箱搬出一个纸箱子,放在路边。
刘姐踮着脚尖往院子里探头看了一眼,立刻捂住了鼻子。
“哎哟,这地方猪圈一样的,怎么住人啊?”她的声音很尖,“我的天,这院子里是不是养了鸡?臭死了。还有那条狗,脏兮兮的。许知行,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将军在鸡笼里歪着头看她。大黑从狗窝里伸出脑袋,一脸疑惑。
许知行站在门口,没说话。
刘姐弹了弹烟灰,接着说:“文杰少爷让我来看看你,说到底一起长大的,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乡下。他心善,特意让我把你以前的旧衣服送过来。都是你不要的,扔了可惜。”
她回头指了指那个纸箱,“喏,都在里面了。你以前那些名牌衣服,在这乡下也用不着,但总比你身上穿的这个像样。”
刘姐说完,掏出手机对着院子拍了两张照片。
“文杰少爷说让我拍几张照片给他看看。”刘姐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看笑话的意思,“他说想知道你住得怎么样,好不好。”
许知行的表情没变。
他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蒋承骁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下面是宽松的大裤衩,脚上蹬着一双草鞋。他没戴口罩,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脸。
蒋承骁比许知行高了一个头,肩膀很宽,往院门口一站,直接把半个门框都挡住了。
刘姐的视线撞上蒋承骁的脸,愣了一下。
这男人长得太凶了。眉骨很高,眼窝深,眼神很吓人。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那股子气势——
刘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哪里来的废弃物?”蒋承骁的声音很低,压着一股不耐烦,“你不知道吗?没有预约,禁止入内。”
刘姐被他这句话搞懵了,张着嘴看着他。
“你是谁?我们两个在说话,关你什么事?”
蒋承骁没回答。他走到许知行旁边,随手从桌上抄起那把游标卡尺,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他往前迈了一步。
刘姐又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往下陷了一截。
“我是这里的安保主管。”蒋承骁盯着刘姐的眼睛,“给你三秒钟,带着你的垃圾消失。否则我按非法入侵处理。”
刘姐的脸白了。
她不认识蒋承骁,但她活了四十多年,伺候过不少有钱人。有些人的气场是装出来的,但眼前这个穿老头衫的男人身上那股压迫感,不是装的。
“我是许家派来的!”刘姐强撑着说,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我来给许知行送东西!”
“谁?”蒋承骁眯了眯眼。
“许家!城里的许家!许文杰少爷让我来的!”
蒋承骁转头看了许知行一眼。
许知行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蒋承骁看懂了。他转回头,往前又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出去,他和刘姐之间只剩不到半米。
一米九的个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前这个女人。
“听好了。”蒋承骁的声音更低了,“不管你是哪个许家派来的。这里是私人住宅。未经许可擅入,拍照取证,涉嫌侵犯隐私权和住宅安宁权。你刚才拍的那两张照片,删掉。”
刘姐攥着手机,手在抖。
“三。”蒋承骁开始倒数。
“你在威胁我吗?”
“二。”
刘姐的手指哆嗦着点开相册,删了照片。
“让我看看。”蒋承骁把手一伸。
刘姐犹豫了一秒。
蒋承骁没等她,直接从她手里把手机拿过来。他低头翻了两下,确认最近删除的也清了,才把手机扔回去。
刘姐手忙脚乱的接住手机,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许知行!你这是养了个什么人?”她冲着许知行喊,声音又尖又抖,“你等着!我回去跟文杰少爷说!”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在泥地里走得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那个纸箱还留在路边。
“箱子带走。”蒋承骁在后面说。
刘姐头也不回:“那是文杰少爷给他的!不要就扔了!”
她钻进车里,车门一关,黑色轿车倒了几次才调过头,溅着泥水开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蒋承骁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收起游标卡尺,转头看许知行。
“谁?”
“以前家里的保姆。”许知行说。
“那个许文杰是谁?”
“我弟弟。”许知行顿了一下,“不是亲的。”
蒋承骁没追问。他看出许知行不想多说。
许知行走到路边,看了一眼那个纸箱。纸箱没封严,上面露出几件衣服的边角。
他弯腰掀开箱盖。
里面是一堆衣服。衬衫、外套、裤子,叠得乱七八糟,像是随便从衣柜里抓出来塞进去的。
许知行随手翻了翻。
“这件风衣,领子上有个小洞,是我十六岁那年做实验烧的。”他拿起一件深色风衣看了看,“这件羊绒衫缩水了,是保姆洗坏的。这条裤子的拉链坏了。”
全是有瑕疵的旧衣服。
蒋承骁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扔了。”蒋承骁说。
“别浪费。”许知行把那件风衣拎出来,用手摸了摸面料,“羊毛混纺,内衬也是好料子。领子上的洞补一下就行。你穿正好。”
“我不穿别人剩下的。”蒋承骁冷哼。
“你现在穿的老头衫就是我爷爷剩下的。”
蒋承骁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嘴张了张,没话说。
许知行把箱子搬进屋里,放在桌上。
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按面料分好,能穿的放一边,不能穿的放另一边。不能穿的那些,布料剪下来可以做沙发套、鞋垫、补丁。
“这件羊绒衫虽然缩水了,但纤维还好。拆了能织手套。”许知行自言自语。
蒋承骁在旁边坐着,一声不吭。
“你不生气?”蒋承骁忍不住问。
“生气浪费时间。”许知行拿起剪刀,开始拆那件缩水的羊绒衫,“而且她送来的东西确实有用。”
“那是施舍。”
“施舍也是资源。”许知行剪断一根线头,“只要到了我手里,就不是垃圾了。”
蒋承骁看着他。
这个人到底是没心没肺,还是把什么都吞进肚子里了?
蒋承骁说不上来。但他胸口那股闷气一直消不掉。
晚饭是笋片蛋花汤,配白米饭。
吃完饭,蒋承骁去洗碗。回来的时候,看见许知行坐在那盏快坏了的灯泡下面,面前摊着那件深色风衣。
许知行手里拿着针线,正在补领子上的小洞。
“你干什么?”蒋承骁走过去。
“改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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