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轻轻推开图书馆那扇厚重的大门时,一种近乎绝对的安静氛围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明媚的阳光透过那些高大而古老的彩绘玻璃窗斜斜地洒入室内,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又温柔地落在一排排深色调的实木书架上,仿佛为知识本身镀上了一层静谧的金边。偌大的空间里,只能偶尔听到书页被轻轻翻动时发出的沙沙细响,以及笔尖在纸张上流畅划过时所留下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每一个学生都深深地埋首于自己的书本或笔记之中,神情专注,没有任何人发出不合时宜的高声喧哗,整个环境弥漫着一种虔诚而高效的学术气息。
傅爵衍、沈清辞与布朗教授三人,就这样放轻了脚步,沿着那一列列高耸的书架缓缓地向前行走。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仔细而焦灼地扫过阅览区每一个座位,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突然,走在中间的沈清辞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前方某个角落,身体也随之微微僵住。
靠窗的单人座位上,坐着的正是保罗。
他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中世纪历史典籍,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却根本没有看书,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神色恍惚、焦躁、心神不宁,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乱画,完全没有平日里的自负与从容。
整个人透着一种莫名的慌乱。
布郎教授和傅爵衍、沈清辞三人快步走了过去。
保罗听到脚步声,下意识转过头。
当他看到布朗教授、沈清辞、傅爵衍三人并肩站在面前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闪过极致的惊慌,随即又强行掩饰,变得极不自然。他的手不自觉握紧了钢笔,指节泛白,身体微微僵硬,目光躲闪,不敢与三人对视。
所有微表情,都在出卖他。
“保罗同学,打扰你几分钟,我们有事情想问你。”傅爵衍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语气严肃,目光锐利如刀,没有任何迂回余地,“昨天下午,你前往布朗教授家中请教问题,是否看到了他书桌上的中世纪历史专著手稿?”
保罗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神更加躲闪,低下头,声音支支吾吾,底气全无:“我……我看到了。教授桌上放着一叠很厚的手稿,他说是他的专著……怎么了?手稿出什么事了吗?”
“手稿丢失了。”沈清辞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清晰,“教授昨晚将手稿放在书桌中央,今早消失。家中门窗完好,无外人闯入,昨天下午,只有你一个人去过教授家,近距离接触过书房与手稿。”
保罗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又慌乱:“不是我!我没有偷!我只是请教问题,碰都没碰手稿!你们不能冤枉我!我是教授的学生,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冤枉你?”傅爵衍冷笑一声,语气冰冷,步步紧逼,“教授家的花房的佣人,清清楚楚看到你昨天下午离开时,怀里藏着一个与手稿尺寸、厚度完全一致的黑色文件夹。你还要否认吗?”
事实上,教授家当时根本没有什么花房的佣人。傅爵衍只是根据保罗的慌乱神态,用一个虚构的证据,彻底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这一招,果然精准有效。
保罗听到“看到”二字,整个人瞬间崩溃。
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之前的强装镇定荡然无存。他沉默了十几秒,双手死死抓住桌角,最终肩膀一垮,重重低下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绝望的认命:
“……是我拿的。手稿,是我偷走的。”
一句承认,让布朗教授的身体狠狠晃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曾经器重的学生,眼中充满了失望、痛心、还有难以言说的惋惜。沈清辞也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早有怀疑,但亲耳听到承认,依旧觉得唏嘘——学术本应纯粹,却被名利染成了灰色。
保罗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语气充满了愧疚、懊悔与失控:“教授,我对不起您……我嫉妒您。您年纪轻轻就成为历史系核心教授,研究成果被整个欧洲认可,随便一本著作就能轰动学界。而我拼命努力,发表的论文却无人问津,一直活在您的光环下,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看到您的手稿时,心里就像疯了一样,”他的声音哽咽,“我知道这本专著一出,您会被推上顶峰。我想,如果我把它偷走,改成我的名字出版,我就能一举成名,不用再被忽视,不用再默默无名……我一时糊涂,趁您送我出门的间隙,偷偷折返书房,拿走了手稿。”
说完,他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布朗教授一眼。
“手稿现在在哪里?”傅爵衍语气严肃,此刻最关键的,是完好找回手稿。
“在我宿舍的抽屉里锁着,”保罗连忙回答:“我拿回来之后,一夜没睡,根本没敢改动一个字,也没敢给任何人看。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取,还给教授。”
三人立刻跟着保罗,前往学校研究生宿舍。
研究生宿舍是一栋五层红砖小楼,安静整洁。保罗的房间在三楼,单间配置,面积不大,却收拾得整齐,书桌上堆满了历史典籍、笔记、文献,看得出他确实在学术上付出过很多努力,只是走错了路。
保罗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上的铜锁,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厚厚的黑色文件夹。
打开文件夹,里面正是布朗教授的手稿。
一页页工整的字迹,一行行细致的批注,一处处反复修改的痕迹,清清楚楚,都是教授五年的心血。纸张边缘已经微微磨损,看得出被长期翻阅、打磨的痕迹。
保罗双手捧着文件夹,走到布朗教授面前,深深鞠躬,声音哽咽:“教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被名利冲昏头脑,不该窃取您五年的心血,违背学术道德。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接受学校的任何处分,只求您原谅我这一次。”
布朗教授伸出颤抖的手,接过手稿。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他紧绷了整整一天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失而复得的重量,让他眼眶微微发红。他轻轻翻开一页,看着自己熟悉的字迹,看着那些批注与修改,心底的焦虑、绝望、痛心,一点点被欣慰取代。
手稿完好无损。
五年心血,失而复得。
他合上手稿,轻轻拍了拍,抬头看向保罗,眼神复杂,有失望,有痛心,更有惋惜。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却温和:“保罗,学术这条路,没有捷径。靠窃取、投机,就算一时成名,也终究站不住脚,会毁掉自己的一生。学术的底线,是诚实,是坚守,是脚踏实地。”
“你很有天赋,也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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