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对云乐君的弹劾铺满了嬴政的书案。
“你在新郑闹的事情可真够大的。”嬴政语气轻松，随手便挑了一封奏疏递给云乐：“你看看，都是对你的弹劾。”
连带着对楚系朝臣的弹劾都少了许多。
“都说我啥了？”
云乐好奇翻看，通篇文言文，写得还挺工整。
笑死，毫无攻击力。
“不制臣属，纵其为乱新郑。”云乐念着奏疏上的字眼，心中思忖。
看来黔首冲进世家贵族杀了不少人的事情被压得挺好，这群人弹劾的内容竟然只是阿锦的行动。
“阿父也这么认为？”
嬴政白了云乐一眼，似乎在说她说话不过脑子。
“我要是不赞同，还会把奏疏给你看？”嬴政说完停顿了一下：“叫你的人收敛一点。”
别把人都杀光了。
嬴政根本不在乎这个，他自己没少下令坑杀世家贵族，对此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试图隐瞒黔首叛乱一事。”
早在事发后不久，嬴政就收到了那边的消息，但是他没想到云乐后续一系列的动作。
“你竟然想要保住那群人的性命？”
云乐知道自己瞒不住嬴政，但是无所谓，嬴政也不是她想瞒住的目标。
“不止，我还想要他们能继续安稳生活下去。”
“一群叛乱之人，也值得？”
要知道，经此一役，他可是把瑶华留下的所有后手摸了个七七八八，如今的云乐于他而言跟透明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甚至怀疑过云乐是不是不知道瑶华给她留了人，以至于如此轻率地作出决定。
“他们的诉求只是让大秦对打下来的地方一视同仁，怎么能算得上是叛乱呢？”
云乐言之凿凿，却让嬴政发笑：“这群人都闯到世家贵族家里头了，不是叛乱是什么？”
当然是伟大的农民起义。
但是云乐不会这么说的：“他们叛的是韩国，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好在哪里。”嬴政面无表情。
“说明他们心向大秦啊！”
嬴政冷笑一声：“这群刁民如今敢强闯贵族府邸，焉知来日是否会因心有不顺而背叛大秦。”
“……”云乐小小声：“如果他们背弃大秦，那一定是因为大秦先负了他们。”
“你说什么？”嬴政眯起眼睛看向云乐。
云乐心一横，超大声：“我说，如果他们背弃大秦，那一定是因为大秦先负了他们!”
此话一出，章台宫安静地好像掉根针都能听见，云乐也在这种氛围里越来越心慌。
嬴政深吸一口气，很想问问云乐她究竟站哪边的。
他觉得有些奇怪，云乐对于黔首的印象太好了，好到有点不正常。
“熊启已经去郢陈了。”嬴政突然开口，打破了一室凝滞：“你也跟着过去。”
“阿父生气了吗？”
云乐恍惚。
“怎么说。”
“我好像听见阿父要把我贬谪到郢陈去了。”
难道昔日公子扶苏的惨剧，今日就要在这里上演了吗？
嬴政忍无可忍，抬手敲了一下云乐的脑门：“你在想什么？”
“我是让你去看着昌平君！”说完他不解气，又敲了一下：“允许你便宜行事。”
那里都是原本楚国的地盘，一群蛮夷，总能降一降云乐心里对黔首的好感了吧。
不过这种心思，嬴政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哪怕我杀了昌平君？”
“只要你有本事。”
那就是可以的意思喽。
“但是我只给你一道暗旨。”
在嬴政看来，云乐就是这辈子过得太顺了，不知道一点人间疾苦，不如借此机会让她认清一下现实——黔首能是什么好人。
云乐懂了，这是要偷摸去的意思。
她干脆利落地应下，似乎此事没有一点问题。
就是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但是没关系，既然想不起来，那就说明不重要。
“那我什么时候出发呢？”云乐抬眼看向嬴政。
“……等你的人全部回来之后吧。”
嬴政思考了一下，给出时间。
虽然有意磨砺一下云乐，但是他决不允许云乐因此受伤。
阿锦正在赶路。
此行除了遮掩黔首叛乱一事，还要按照公主的吩咐把张良给带回去。
她在顺手处理了那些违法乱纪的贵族子弟后直奔张府，打算速战速决。
从未离开公主如此之久，阿锦很不放心。
可惜有人偏偏不让她如愿。
等阿锦来到张家，她才发现此地早已人去楼空，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不愧是张家。”
她气得咬牙切齿，抬脚踹开府门往里走去。
庭院依旧是整洁的样子，看来这些人离开并没有多久。
阿锦径直走到书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却发现一切的处理得干干净净。
公主难得提一次要求，阿锦拼尽全力也要达成。
内部没有什么线索，她就直接开挂，联系了主君的旧部。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瑶华公主既然在这里吃了亏，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干。
没错，去秦国之前她特意吩咐了要盯紧张家，这么多年过去，哪怕盯得人不如一开始多了，也还有小猫两三只在坚持。
“张家的人都往哪儿跑了？”
小猫之一咧嘴一笑：“我知道，半个月前从南城门走了。”
阿锦眉头一皱，半个月，哪能跑的地方多了去了。
“没有更详细的线索吗？”
“不需要线索，我们肯定现在人在安陵。”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只是不知人具体在安陵哪里罢了。”
张良本来打算游说魏国，奈何秦国攻魏过于迅速，估计人被困在里面了。
自打进入安陵，就没有行踪。
不过她们有人观察着各个城门口，可以确定人没出去。
阿锦听到消息并不迟疑，立刻带上这两三只小猫往安陵赶去。
安陵。
张良并不是被秦军绊住了手脚无法出去，而是因为弟弟病重，这才拖慢了行程。
“阿兄，你别管我了。”床上之人气若游丝：“你自己走吧。”
别因为我拖累自己。
兄长有抱负，有能力，可是如今为了自己，连银钱都所剩不多了。
“别说傻话了。”张良不想听弟弟说那些不详的话，“我不会抛下你的。”
要不是暴秦，要不是嬴政……
他何至于寻不到良医，耽误亲人的病情！
自韩国国灭，张良耗费家中所有钱财寻找壮士，只盼着能寻时机复仇。
可是如今家中捉襟见肘，弟弟的风寒也日渐严重，以至于如今再难起身，哪怕张良将剩下所有钱财用来医治弟弟，他还是没能撑住。
看着面前冰冷的身躯，张良咬紧牙关，心中对秦国愈发仇恨。
他设法安葬了弟弟，沉默地走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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