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鬼京善恶大道已是午后,街上不少商贩忙着准备夜间的营生,陆续搬出桌椅摆放整齐,连河边的彩灯也认真擦洗。
凌延卿不自觉多看两眼,这般鲜活的烟火气,总能让他心情舒缓。
难得有机会并行游街,妄一有意放慢脚步,让他多瞧一些外面的景致,还顺口提及苍鸯殿的一座空中园林,从那儿能看到京中大片风华之景。可惜她今天没机会带他去,因为她现在要回去补个好觉。
凌延卿没应声,妄一以为人家没听到,故又重复一遍。可第二遍仍无回音,这就不免感到奇怪,莫非是他不乐意这个安排?
转头一看,她恍然发现街上空旷,路人消失,凌延卿亦不见踪影。
妄一四处张望,熟悉的街头正慢慢化作泡影,唯有一阵琵琶音笼罩在她耳畔,且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何人敢对她故弄玄虚?
妄一冷静喊道:“既有仇家来找我,怎么遮遮掩掩藏着不敢见人?”她不受那曲调迷惑,只默默攥紧随身的伏影锁。
对家不知什么心态,弹的也不知是什么曲目,原本悠扬凄凉的琵琶音逐渐走向疯狂,像四只手一起演奏共鸣,没有一丝停顿。
妄一捂住耳朵,魔音撕扯下,她太阳穴痛得厉害。若是以往,她还能招架,如今功力溃散,只能咬牙硬抗。
终于听到一记琴弦崩断之声,高昂的曲子戛然而止。如此狠人,妄一甚至想到会不会是承英作祟,没骂两句,后颈却突然吃了一棍子。
妄一毫无防备,瞬间晕厥,紧接着被手忙脚乱套进一个漆黑的麻袋。
下手之人的力道实在不敢恭维,要么棍子再粗一点,要么手劲再大一点,还没把人抬到目的地,妄一就在又黑又闷的麻袋里悠悠转醒。
那些人掳了她不够,还在麻袋外绕了一圈绳,缠得她透不过气。
妄一没惊声大喊,忍了一会儿,扛她的那两个废物,如负心人似的把她往地上扔。她保持落地的姿势不动弹,立刻有人上前,伸脚踢她两下,像在试探她的死活。
“嘿嘿,班主尽管放心,我们下手都有数,人没死,这会儿还晕着呢。”
被称呼“班主”的人,装模作样应了声,示意他们解绑。
妄一虽闭着眼,但重见光亮的那瞬间,强烈的日光照得她还是细微地抖了下眉。
动作虽小,却被对方精准捕捉,不由冷笑:“你醒了?醒了好啊,你真是让我好找!”
装睡的伎俩被识破,妄一索性不装了,莲烨大人在外树敌众多,不缺这一个,但她还是无比困惑,面前之人究竟是谁?
他乌发束带,圆头大脸,面如黑土,好个骇人模样。
“你仔细看看,你还记不记得我?!”
妄一瞧了又瞧,觉得此人既熟悉又陌生,联想到那怪异的琵琶声,她意识到什么,猛然瞪大眼睛。
班主似乎很满意她这副表情:“你这个贼骨头,为找你,我差点掘地三尺,你是会找地方躲藏的,要不是我有点耐心,还真抓不住你!”他上前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下颚,“说,你偷跑进我杏花楼,砸了我的台,搅了我的好事,这笔账你要怎么还?!”
妄一怔愣着,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
她知自己在劫难逃,眼下情势不利,屋里屋外全是他的人,她没把握能冲出去。只是心中疑惑,她私闯杏花楼时,是以男子模样现身,如今换成女相,又如何被他认出?
没等想明其中缘由,左右两人就将她拎起来。耿胜金摊开掌心,厉声喝道:“把东西交出来!”
妄一低头看了眼他指肚长满茧子的手,迷惘地问:“什么东西?”
“少装你娘的蒜!”耿胜金气急败坏,“你不就为了它才溜进来的吗?我落得这副模样,全都拜你所赐,可你千算万算没算到,就是因为侍灵珠在你身上,我才那么快找到你!”
妄一听了半天,捋了半天。那晚她空手去空手回,并没见过什么珠子。
“你别给我摆出蠢样子,我不信你这么快就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忘个精光,我敢绑你,也定是调查清楚了!”他脸色铁青,一口咬定。
妄一反问:“你说的珠子,我连听都没听过,怎么会带走?那晚那么多人进出,你怎么证明就是我干的?”
耿胜金道:“贼骨头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不晓得你姓甚名谁,但那夜之后,我就用罗盘寻侍灵珠的方位,它告诉我在苍鸯殿,我叫人日夜蹲守,经过几次试验,你一出来,罗盘的指针就跟着移动,你还说珠子不在你身上?”
言罢,他把罗盘拿出来,像证据一样给她看。
“有它在,管你的易容术多厉害都无处遁形。”
“.......这小罗盘如何能证我清白?我身上带了什么我会不清楚吗?你不信,尽管搜身就是。”
妄一表现坦荡,但这光明磊落的样子落在耿胜金眼里是死鸭子嘴硬。
“搜就搜,你当我怕你不成?”他张口唤来一个女人,“你把她全身上下都搜一遍,不许遗漏一根头发丝。”
女人听话上前,慢慢在妄一身上摸索。妄一的忍耐性也高,被摸到胳肢窝和腰间都没有发笑。
期间耿胜金不断斥责她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搜出来了,就不会让她好过。
然而女人仔仔细细摸了两遍,确认摸不出东西,只得停下手,对班主遗憾地摇摇头。
“这怎么可能?”耿胜金癫狂地冲到妄一面前大吼,“我的侍灵珠呢?你把我的侍灵珠弄哪儿去了?!”声音之大,几乎将人耳朵震聋。
“我都说没有了!你还不信!”妄一也大声回答他。
耿胜金再次埋头紧盯罗盘,他在屋子里左转几圈,右转几圈,眼睛都快把罗盘瞪出窟窿来。片刻,他又抬头看向妄一,眼神如刀子般凌冽。
“不会有假的,它告诉我,侍灵珠就在你身上!”
妄一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执着,杏花班名声在外,他们莫非不是靠真才实学,而是全靠那颗珠子才能如日中天?
“你少恶意揣测,我们班主琴艺能得称赞,靠的都是真家伙,那宝物.....那宝物只是锦上添花!”旁边几人辩驳道。
但究竟怎样锦上添花,这似乎涉及到一些秘辛。妄一将那晚的细节再一通琢磨,好像明白了。
“你不会是想变女人,所以死抓着珠子不放?”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一根针落在地上都显得惊天动地。看似一句荒谬推论,但无人反驳。
耿胜金剜她一眼:“我不是想变女人,我本来就是女人!”
他原名不叫耿胜金,在前世,他叫“塞依”,是杏花班货真价实的台柱,本来能传承老班主的衣钵,可惜年纪轻轻便月坠花折。她在奈何桥边弹唱几日,再后来被小人逼入轮回。他的记忆没被完全洗化,他依旧喜欢乐器,也不知这是幸还灾。
前班主常夸塞依娘子的嗓音婉转悠扬沁人心扉,重返人间,虽说他身体与前世截然不同,但再无闲杂人等前来骚扰,能专心致志做喜欢的事。
糙汉的手指不比女子修长匀称,又短又粗的指节催促他加倍练习。原以为重振杏花班在即,可世人心存偏见,都被他的样子吓跑。
不得已,耿胜金找到一则秘术。
杏花楼的荷花池葬有塞依的尸骨,加上艰难寻到的侍灵珠。秘术启用后,他以池水滴血沐浴,能暂时恢复塞依的样貌,唯对糙汉的破锣嗓束手无策。
外头也因此起了谣传,说杏花班的班主,琵琶乐绝妙,只可惜是个哑巴。
耿胜金彼时心有不甘,倘若当初再忍那小人一时,也不至于冲动投胎,但这个世上,哪有后悔药卖?
后来杏花楼谢客修整,搬迁到鬼京,就是为钻研秘术,看如何能发挥侍灵珠的最大功效,以至于重塑声音。
“你疯了?你用秘术是饮鸩止渴,它把你害得半人半鬼,这些你可有知?”
“我的事不用你这个外人管,我的毕生心血都浇筑在琴技上,作为班主,重振辉煌只是我其中一个目的,我最大的心愿是想让它永远昌盛下去,若能成,我情愿即刻化为灰烬!”
耿胜金投过一次胎,尝过一遍世间冷暖,他清楚自己心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