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一并未特地留意,只是蓦然回神间,忽觉即便叫那仙童带凌延卿现成去买一身,此时也该好了。
他去何处整理着装,竟还能乐不思蜀?
妄一喝光杯中仙酿,站起身。人是她带来的,自然也得她带回去。
仙府小道竹林风晚,树影婆娑,她没让仙君陪同,独自行至小院,一切正如她所想的那样,仙子与其共站一处。
妄一未出声打搅,也不想参与其中,机警地趴上一座矮墙,窃听交谈。
二人约莫站了许久,仙子眉梢轻蹙,眼眶中一抹晶莹打转。凌延卿则身着新换上的织金圆领衣袍,负手而立。
他样貌俊朗,却一改往日的亲和做派,冷声道:“仙子认错人了。”
仙子神情哀伤,提起几句生前过往,想让他有所感触。凌延卿淡淡道:“仙子慎言,凌某自醒来便是魂魄之躯,前程往事一概不知。”他显然不想多言,保留二人最后一份体面便要抽身,只是临了顿了下脚步,似要提醒她什么。
“其实仙子饮下忘忧水,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锦阕不语,只抿紧唇。她不知晓今天他会来,仙君也未提及还请了旁人。无意中的重逢,最易让人感动。可没想到会是如此。
仙子娇若桃花,我见犹怜,奈何凌延卿不解风情,任她如何难过,他亦没再回头。
妄一来得迟,只听到这些,她伏在瓦上啧啧称奇,想不到凌部下一无所有,对仙子示好竟能坚守自我。
原来大家对不喜欢的人,都能做到冷酷无情。凌延卿对锦阕仙子如此,妄一对笙媱帝姬也是如此。
好戏散场,看戏之人还在回味。偏不巧,仙子低头轻拭泪光,抬眼与妄一对上。
她们一人在上,一人在下,四目相瞪间,锦阕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慢慢转为愠怒,诘问道:“你躲在瓦上做什么?!”
妄一懊恼自己一时大意,被逮个正着。她踌躇一瞬,索性大大方方跳下来。
论如何保全仙子的脸面?妄一摸摸鼻子,悠然解释:“仙子莫气,我贪杯多饮了几口佳酿,昏了头,故去上面透透气。”此等痴言痴语只够糊弄灵兽,她适时打了个酒嗝,寻着台阶便要走,“仙子,风吹得差不多了,我酒也醒得差不多了,我们有缘再会了。”
她急着要溜,锦阕断然不肯放手。她想问这位瓦上君子听到了什么,可盯了一会儿,瞳孔一紧,似是见到一桩惊奇事宜。
这种感觉既荒唐又奇怪,她再三确认道:“何姑娘,我见你的时候就想问了,你我其实并非第一次见面......对不对?”
庭下远观瞧不出端倪,现近距离相见,仙子心中的猜疑终是按捺不住。
妄一后背沁汗:“仙子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莫非仙子也还似我一般醉着?”
“我没有醉,你也不必装痴。”她淡定回道,“我历劫归来,知晓当初蒙遭混乱,幸有人施手剔除,但司命老爷没告诉我那人是谁。”她眼神如炬,几乎毋庸置疑,“错不了,你就是那个将我仙魂挤走,又替我守舍的人!”
妄一张了张口,最终只得化为干笑道:“仙子每日见的人多,我一小小女子如何有那本事?”
“哼,你不用想着糊弄我,我不会错,我也没想寻你的错。”仙子睨了一眼,似乎感到有些好笑,“说来,我因机缘巧合遇见何姑娘,应该好好感谢你的,可是时间不凑巧。”
妄一收紧袖子里的手,她揣摩不出仙子的心思,但瞅对方神态和语气,便知没那么简单。
果然,仙子轻抚身前的一缕垂发,漫不经心道:“我和姑娘颇有渊源,今日一见如故,你先为我摆平历劫的事,现又听到了我的秘密。”
“仙子,那时我是受人所托,能与你在仙府相遇也是歪打正着,绝无胁恩求报之意。”妄一彬彬有礼,心下却想:这算什么秘密?撒酒的计谋那般拙劣,稍微动点脑子就想到了。
在人间余莞意是为公子,在鬼京仙子也是为了他么?这凌延卿刚来此地的头几天,是有名的麻烦精,近日他既下厨,又在监狱忙碌,妄一才觉得他尚有几分用处。
锦阕回过头,正面看着人,问道:“我很好奇,姑娘这么年轻,看上去又有本事,为何甘心局限于这座小小的城池?”
“鬼京小吗?”妄一坦然而答,“我不觉得,一切人各有志罢了。”
天大地下,能找个合适的容身之所可不是嘴皮子一张一碰那么容易。
妄一拱了下手,沉着道:“若为刚才偷听的事,我愿向仙子表达歉意,且发誓不会对外泄露半句。若还有别的,我生性愚钝,仙子直言便可。”
这般直白的话,锦阕微微一愣,她随即恢复正色,道:“何姑娘性子敞亮,我不必明说,你也该清楚我和公子延卿的事。”
她似乎很在意妄一的看法,一边说,一边注意对方的神色。
“我与姑娘你有缘,与公子更是缘分匪浅,虽然他给我的感觉总是忽近忽远。”仙子轻叹道,“姑娘身上必有本事,又与公子同行而能聊上两句,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姑娘成全。”
妄一一动不动稳如泰山,仙子亦未气馁,真心夸赞她一番后,询问其能否牵线搭桥时,妄一神情总算有了变化。
“姑娘意下如何?”仙子微笑着,她不能时常与凌延卿碰面,但别人可以,即便刚才自己已被公子拒绝,但不代表没有挽回的余地。
妄一背着手,大抵在思量,风中有竹叶作响,吹动额前碎发。
“姑娘放心,无论事成与否,我都会记得这份情谊。倘若你心中有所求,亦可告于我,凡我力所能及之处,必不留余力相助。”
锦阕神情闲适,旁人能得她一句承诺,十有八九都会感激涕零,发誓愿鞍前马后为其效劳,却不料之后竟听到一声细微的轻笑。
妄一道:“我想仙子误会了,我没有舌灿莲花的本领,就像此刻我笨嘴拙舌婉拒仙子的抬爱。”她波澜不惊,语气神态有条不紊,“仙子乃天上女,垂怜下界,自然是对万物有情。只怪凌相公木石心,认准某些死道理。对了,他隶属苍鸯殿莲烨门,那莲烨掌门是何人物,仙子回头问问尘芳仙君就能知晓,我反正是万不敢越矩。”
因有仙君前言在先,锦婼元君若知有人多事,不必去劈死仙君,怕是要改道来劈妄一。明白其中搭桥的风险,她哪敢多生心思?
仙子却冷静提醒:“何姑娘,可是你欠了我一条命。”
“什么命?”妄一挑眉,疑惑而视。
风恰在此时停了,锦阕微微拢了拢鬓边发丝。
“历劫短短十几载,虽助我塑心性,尝遍人间滋味,可是再回来,我身边许多事都变了。姑娘记得小喜吗?她曾是为我守殿的小娥,说起她,姑娘应该知道的。”
妄一面露不解,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仙子解释道:“小喜本是我姐姐身边的小娥,檀衍神殿里诸多仙药,晒干磨粉后,皆由她收拾保存。一次粗心记错数,害整个殿翻遍出入库,我姐姐自是生气,而我念她平日里较为老实,便为她求了情。
“姐姐向来疼我,因此饶她一回,但不敢再将这差事吩咐她,只准她照料我的起居。
“小喜对我感恩戴德,在听到我将下凡历劫,便说要随我一同跳轮回。只是没想到,我安然无恙归来,她一去却是再回不来了。”
仙子意有所指,妄一稍加思索便知“欠她一命”的深意。小喜回不来的原因,她们都心知肚明。
“所以仙子此刻,是想让我偿命?”妄一语气冷静。
仙子皱眉道:“不是......”
“呵呵,可我宁愿仙子是为让我偿命,也不想把她的死当作要挟的人情。”妄一一句话像戳在锦阙眉心。她不顾对方心情,自顾自说道:“仙子入世,投胎凡人时,和她以‘友’相称。现在我想问一个问题,但愿仙子不要介意。”
“你想问什么?”不知何故,锦阙竟生出几分慌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