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川大行政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陈骋组织的小型研讨会即将开始。与会者不多,除陈骋外,还有几位本校及外校的经济学者、新归国的徐清远副教授、省进出口委的周延璋,以及陈骋和他带的两个博士生。气氛相对宽松,会议开始前,大家都在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周延璋穿着一身合体的藏青色外套,衬着白色衬衣领口。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挺拔,但姿态松弛,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木质扶手,听着身旁一位老教授关于价格双轨制的抱怨,目光沉静,偶尔才简练地插问一句。
苏青禾作为陈骋临时叫来帮忙的学生,安静地在角落的茶水间准备着茶水。她端着茶盘走进会议室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松弛中透着挺拔的身影。这是自上次争吵后,两人第一次见面,苏青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走到周延璋身边时,苏青禾将茶杯轻放在他手边。周延璋正侧耳听着旁人说话,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道谢,目光随之转过。
“谢……谢。”当看清是苏青禾时,周延璋道谢的话音在喉咙里一滞,看向她的眼神先是意外,接着变得有些无措,像是没准备好要如何面对她。
苏青禾对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便继续为下一位与会者斟茶。
研讨会开始,主题聚焦“国企改制中的产权明晰与激励机制”。
苏青禾在末座坐下,恰好在周延璋的视线余光范围内。
陈骋作为组织者简单开场,并介绍了徐清远副教授的学术背景,“徐清远,刚从英国留学回来,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经济学博士。我们川大今年刚引进的青年才俊,主攻制度经济学和转型理论。”
在大家的掌声中,徐清远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欠身,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刚回国者特有的,字斟句酌的认真:“谢谢陈教授。我在国外读博期间,一直关注国内的经济改革。今天主要想从产权界定的角度,聊聊国企改制中激励机制设计的理论逻辑。抛砖引玉,请大家指正……”他说着,翻开面前的讲稿。
徐清远三十出头,气质清隽,言语清晰,引用了西方产权理论中的科斯定理,阐述在交易成本为零的前提下,产权初始界定如何通过市场交易达到最优配置。
他的声音温和,逻辑清晰,午后的光线穿过百叶窗,落在他清瘦的侧影上,镀上一层理性的光晕。
苏青禾听得专注,目光自然地落在发言者身上。那是一种对智者与得体外表和谐呈现的纯粹欣赏。她的视线停留在徐清远身上,思绪飘开了一瞬。徐教授是严谨的工笔画,而周延璋……
她没往下想,因为她敏锐地感觉到一道视线。
坐在长桌对角,一直沉默翻阅资料的周延璋,不知何时已抬起眼帘。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发言的徐清远,而是越过了中间的空气,平静又准确地落在了苏青禾尚未收回的侧脸上。
那目光沉静无波,却让苏青禾心头莫名一凛。她下意识地端正了坐姿,将注意力拉回徐清远的论述内容上。
周延璋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垂下,重新落在手中的文件上。只是,他原本平稳搭在纸页边缘的右手食指,已经微微曲起。恰在此时,徐清远的论述告一段落。
周延璋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目光径直投向斜对面的徐清远,开口时,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徐教授引用的科斯定理,听起来逻辑完美。”
周延璋的声音不高,语调带着冷静的审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我想请教徐教授。在目前,我国产权初始界定都极其模糊、且交易成本往往并非由市场决定,而是由行政审批、地方保护乃至权力寻租决定的转型环境里,直接套用这个模型,是否在前提假设上,就忽略了最关键的制度约束?”
“这是否意味着,您后续基于此的推演,其现实基础可能并不牢靠?”
周延璋的问题犀利如刀,直指理论预设的脆弱处。会议室里原本温和的学术交流气氛,瞬间有了学术交锋的锐利感。
徐清远显然没料到,在氛围轻松的研讨会上会遭遇如此直指核心的质疑,微微一怔。
苏青禾听着那个问题,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太锐了。不像周延璋平时的风格。她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绷着,没看她。她收回视线,大概是错觉。
只有坐在周延璋身旁的陈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在周延璋绷紧的下颌线和苏青禾脸上来回转了一圈,没说话。
徐清远很快便恢复了从容,推了推眼镜,坦诚道:“周同志指出的问题非常关键。”
徐清远没有回避问题,“您说得对,任何理论模型都有其严格的假设前提。科斯定理的理想情境,在现实中确实难以满足。我的分析,更多的是试图提供一个理想参照系,用以反观和度量我们现实中的制度成本究竟有多高。这确实是一个需要不断修正和贴近现实的过程。”
随后,几位与会者也加入了讨论,话题自然延伸至当前涌现的下海潮和停薪留职现象。有学者担忧这会掏空国企技术骨干,也有人认为这是打破大锅饭、激发活力的必然阵痛。讨论中,不乏对这批敢闯敢干却又身份尴尬的弄潮儿的复杂看法。
陈骋看了看时间,做了个简短的总结,算是为本次讨论收尾。与会者开始整理笔记,低声交谈,气氛松快下来。大部分学者陆续离场,只剩下陈骋、周延璋、徐清远等寥寥数人,气氛更为随意。
徐清远似乎意犹未尽,看向站在一旁一直没有任何发言的苏青禾,语气带着学者探讨的兴致:“苏同学,我在陈教授哪里听过一些你的言论,我很好奇,你怎么看这其中个体的选择?真的只是逐利,还是有其更复杂的动力?”
徐清远这个问题让原本准备离场的周延璋,陈骋也看了过来。
会议室里人声渐稀,走廊外的脚步声和谈话声隐约传来,衬得这一角愈发安静。
苏青禾沉默了几秒,在心里梳理最确切的措辞,“徐教授,我觉得很难用简单的逐利或理想来概括。”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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